脑海里快速闪过了许多张不同的面孔,北京那个圈子,除了更上一层,周长风想不出来,谁会这么不长眼,敢动他的人。
“是谁?”
青年并不答,只打开了一圈夜灯,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了几次的纸丢给他。
打开一看,周长风的表情从瞥见“赠与协议”几个字后,肉眼可见僵硬了一瞬。
而落款的签名,更是让他的脸色彻底由晴转阴。
“……解雨臣。”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的,所谓的守口如瓶,就是私底下来抢他的人,甚至双方还处在合作阶段。
被合作方以这种形式背刺,完全就是赤裸裸的羞辱!解家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颜面扫地的感觉令周长风本能的愤怒,他捏着协议的手不自觉用力,忍着将这张纸撕碎的冲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起灵,我想听一听你的想法。”
与此同时,周长风也做好了表情管理,他的唇角勾起,笑容温和,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更是毫无波澜。
协议放在了桌上,周长风顺势向青年靠近,重新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手心。
就这变脸速度,该说不说,不愧是能干到上市公司老总的,真能忍。
青年没有动作,任由他牵着,甚至侧过身倚向他。
“那得看,周总是想要一个长久的助力,还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和解家作对,当然是下下策,但解雨臣能做出这种事,从另一种角度看,怎么不算一种深入绑定的契机呢?
凡事都有两面性,但这么简单的道理,谁都能想到。
周长风垂眸盯着青年修长的手,面不改色道:“只要不蠢,没人愿意给自己四处树敌。”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轻笑。
“解家体量大,背后又有霍家,霍家和上面的人联系颇深,有钱不如有权,周总从头到尾忌惮的无非是这个“权”字。”
周长风注视着青年的眼睛,唇边笑意渐深:“环境特殊,资本家这种东西,不过是给普通人看的幌子,矛盾统一的宣泄口而已。”
“周总如果再多说一点,怕是要被约谈了。”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周长风沉默着没有立刻接话,但他再看向青年的目光完全变了。
欣赏与占有欲之下,更多的是新一轮的审视。
“妄言罢了,遵纪守法是每个公民的必修课,我也是其中的一分子,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
说着,周长风又话锋一转道:“不过,解总确实大方,十个亿说给就给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所以我想,跟着解当家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这话一出,周长风的视线当即聚焦到对方被口罩遮挡住的脸上。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给他机会,起灵,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会给。”
“这些话,我已经听腻了,周总,你的信用,在我这里离负数只差临门一脚。”
说着,青年将桌上的协议重新收了起来,随即站起身,单手插兜往门口走。
“时间不早了,周总不如先出去,我需要休息。”
但周长风没动,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把我的东西都送过来,现在。”
挂断电话,他也跟着起身,来到青年身旁,抬手搂住对方的腰,将人圈进自己怀里。
“别急,起灵,我自然不是空手来的。”
一分钟后,房门敲响,他的助理送来了一个电脑包和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
然后,周长风直接从中取出了一式两份的空白赠与协议,用笔在赠与金额那里填了个数字。
“起灵,希望我们的关系能更近一步,如果你满意,就签字吧。”
青年垂眸看了一眼,那一栏明晃晃写着:二十亿元,后面则跟着大写的贰拾亿元整。
加上这二十亿,他就有二十五亿的资本,这些钱,和周长风公开对象的身份,以及解雨臣这张牌,怎么不能进去碰一碰呢?
想到后续的推进计划,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截了当在受赠人那里签上自己的大名。
协议又转到周长风手里,在他低头填写其他信息的空档,青年悄无声息地摘掉帽子口罩,露出那张从各种角度看都是顶级的脸。
等周长风签好名,将其中一份递过去时,一个不经意地抬眸,就此定格了手头的动作。
夜灯昏黄的光打在青年一侧的脸上,尽管他此时是面无表情的,却因为光影,削减了白天难以接近的冷漠。
周长风没有说话,就默默看着对方,仿佛只要出声,就会打碎此时短暂的宁静。
等他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被骗了之时,他也只是无奈笑了笑,二十个亿送出去了,可只要看到这张脸,他所有的气都消了。
即便在外地,周长风也是需要加班的,他坐在办公桌前,处理白天滞留的工作邮件,一忙就是十二点。
回复完最后一封,周长风合上电脑,起身来到床边,他的目光落在青年的脸上,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在即将触碰到时,手机的震动迫使他及时停手,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发现来电显示:王友德。
周长风按下了拒接键,随后拿起一旁的外套,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深夜的酒店高层楼道里静谧异常,周长风特地下了几层楼才停,头顶的声控灯又因打火机的声音亮起。
他吸了一口烟,这才拿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第一条,打了回去。
等了有半分钟,电话接通。
“十二月底,我明白了。”
“好,请您放心。”
“是,他是我的……爱人。”
“……”
“的确,我推荐解家当家,解雨臣。”
“您没记错,是他。解家近期与我司合作了一个项目,其中牵扯到的东西颇多,有五成把握。”
“……是,我会去办。”
不一会儿,电话挂断,周长风删掉通话记录,又吸了口烟,随手往地上一扔,踩灭烟头。
他抬腿上了两层台阶,又觉得不妥,转身回来把熄灭的烟头捡起,扔去了电梯旁的垃圾桶里。
回到房间,周长风快速冲了个澡,出来后直奔床边。
他拿掉眼镜,掀开自己的那床被子躺下,随即向青年靠近了一些。
正想关灯,周长风却发现了青年放在外面的手臂上,那块显眼的红肿。
按冯红的说法,硫酸只是没泼到脸上,不代表没伤到别的地方。
心中对苏方池的不满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周长风低头,凑近那条手臂,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