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暖流混合着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楚珏的脸“唰”地红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柳师伯!弟子、弟子一定更加努力!”
那副又惊又喜、慌乱中带着青涩真诚的模样,像极了得到意外奖赏的小动物,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的光彩,几乎要照亮这清冷的殿堂。
柳云卿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柔和,如同冰层下悄然流淌的暖泉。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重新低下头去整理丹方。
楚珏晕乎乎地走出青冥堂,被外面的阳光一照,才稍微清醒了些。他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又回味了一下柳师伯那句“你做得很好”,忍不住咧开嘴傻笑起来。
虽然不知道柳师伯为什么突然夸他,但这感觉……真不赖!
他摸了摸怀里装着丹药的储物袋,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清心丸的清凉药力还在体内流转,让他灵台清明,心情愉悦。他决定,回去的路上绕个远路,去看看百草峰药圃里那株他照顾了很久的“星星草”开花了没有。
就在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蹦蹦跳跳地穿过灵枢峰与百草峰相连的吊桥时,一道略显焦急的声音喊住了他。
“楚师弟!楚师弟留步!”
楚珏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灵枢峰灰白道袍的年轻弟子匆匆跑来,额上带着汗,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玉盒。
“这位师兄,有事吗?”楚珏停下脚步。
那弟子跑到近前,喘了口气,将玉盒递给他:“柳师叔方才让我追出来给你的。说是……说是方才那清心丸的‘辅丹’,需与主丹同服,效果最佳。师叔忙于整理丹方,一时忘了交代。”
楚珏接过玉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稍小些的淡青色丹药,同样散发着清凉气息,只是比之前那颗更温和些。
“原来还有辅丹啊。”楚珏恍然,连忙道谢,“谢谢师兄!也替我谢谢柳师伯!”
“不用客气。”那弟子笑了笑,又压低声音道,“柳师叔还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师叔说,”弟子模仿着柳云卿那清冷的语调,“‘若你师尊问起丹药来源,便说是你袁师伯所赠,莫要提及灵枢峰。’”
楚珏:“???”
他捧着玉盒,一头雾水。为什么不能告诉师尊是柳师伯给的?袁师伯又什么时候赠过他丹药了?而且……师尊为什么会问这种小事?
那弟子显然也不明白,只是传话而已。他拍了拍楚珏的肩膀:“话带到了,我先回去了。楚师弟慢走。”
说完,便匆匆返回灵枢峰方向。
楚珏站在原地,看着手里一白一青两枚丹药,又想起柳师伯那清冷的神情和这句奇怪的叮嘱,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长辈们一个个都古古怪怪的。
他甩了甩头,决定不再纠结。反正柳师伯给的肯定是好东西,先收着就是了。至于师尊问起……那就按柳师伯说的办吧。
将玉盒仔细收好,楚珏重新迈开步子。吊桥在脚下轻轻摇晃,桥下是深不见底的山涧,流水潺潺。山风吹来,带着百草峰特有的花草香气,混合着嘴里尚未散尽的清心丸甘甜,让他心情重新飞扬起来。
他想起简序衍今天早上看他练习“千针叶绣花”时,虽然嘴上嫌弃,但猫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满意;想起周景暮师伯温柔地让他去看小聿时,眼底的关切;想起刚才柳云卿师伯那句难得的“你做得很好”……
还有师尊……虽然师尊最近是有点安静过头了,但前天晚上给他盖外袍的举动,还是让楚珏心里偷偷甜了很久。
也许长辈们只是最近比较关心他的修炼进度?毕竟年末考核快到了。
对,一定是这样!
楚珏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顿时心安理得起来。他加快脚步,朝着百草峰的方向跑去,青色的衣角在风中翻飞,像一片生机勃勃的嫩叶。
他要快点去看他的星星草,然后回晏晞峰继续修炼。柳师伯夸他了,他得更加努力才行!下次一定要绣出一只完美无缺的兔子,不,要绣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虎!给师尊和师父看看!
少年人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阳光落在他奔跑的背影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充满了这个年纪独有的、仿佛永远也用不完的活力与希望。
至于那些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涌,那些长辈们欲言又止的关切,那些被刻意隐瞒的真相……
此刻的楚珏,还一无所知。
他只是一门心思地往前跑,奔向他的星星草,奔向他的修炼,奔向他简单而明亮的、充满期待的明天。
而在青晔峰顶,忘尘居内。
谢盼立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符,玉符微微发光,里面传来袁晟咋咋呼呼的声音:
“谢师弟!我跟你说,我刚才看见小珏从灵枢峰下来了,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蹦蹦跳跳的,心情好得不得了!你说,会不会是云卿跟他说了什么?还是给他吃了什么奇怪的丹药?你可长点心吧!再不说,小心哪天那孩子从别人嘴里知道真相,那可就……”
谢盼指尖微动,玉符的光芒熄灭。
他望着窗外翻腾不息的云海,玄色衣袍在寂静中纹丝不动。
许久,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
“聒噪。”
然而,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里,倒映着翻涌的云絮,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