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晔峰顶,忘尘居外。
一道月白身影如同没有骨头的猫儿般,悄无声息地隐匿在一株虬结的古松之后,浅金色的发丝在透过松针的斑驳阳光下闪着微光。简序衍屏住呼吸,琥珀色的猫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那扇紧闭的玄铁大门,耳朵几乎要竖起来,试图捕捉里面任何一丝动静。
他一路偷偷尾随谢盼回来,就是想看看这块万年寒冰到底有没有按照他们“商议”的,虽然他单方面认为那是商议,谢盼可能只觉得是噪音,结果,对楚珏那小家伙“坦诚”。
然而,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两炷香的时间也过去了……
忘尘居里安静得像是一座真正的古墓,连点风声都听不见。别说预想中楚珏委屈的质问或者哭闹了,就连谢盼那冷得能冻掉人舌头的训诫声都没有。
简序衍挠了挠自己光滑的下巴,猫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不对劲啊。按照谢盼那家伙的执行力,尤其是在关乎他那宝贝小蛇的事情上,既然昨天在百草峰默认了“短痛”方案,回来就该立刻拎着楚珏的耳朵把事儿说清楚才对。
难道……在自己跟踪之前,谢盼就已经说完了?然后楚珏那孩子……伤心过度,直接厥过去了?或者,被谢盼用某种方法“安抚”住了?
这个念头让简序衍心里像有只爪子在挠。他按捺不住好奇心,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青晔峰,直奔晏晞峰的方向——这个时辰,楚珏多半在他那里修炼。
果然,刚踏进晏晞峰那充满勃勃生机,或者说妖气弥漫的地界,简序衍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楚珏正蹲在药园边上,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细长草茎,小心翼翼地逗弄着一株叶片肥厚、颜色鲜艳的“跳舞草”。那草随着他草茎的晃动,左右摇摆,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真的在翩翩起舞。
少年看得入神,侧脸在明媚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孩子气的专注和得意,完全看不出半点刚刚经历过“情感真相暴击”的痕迹。
简序衍心里“咯噔”一下。这状态……也太正常了吧?正常得有点反常!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那副惯常的、慵懒中带着点戏谑的笑容,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小蛇儿,干嘛呢?又来祸害我的灵草了?”
楚珏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草茎差点掉地上,回头看见是简序衍,拍了拍胸口,嗔怪道:“师父!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吓死我了!” 他站起身,脸上还带着刚才逗弄灵草时的轻松笑意,“我才没祸害它们呢!我在跟它玩!你看它跳得多开心!”
他指着那株依旧在微微晃动的跳舞草,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碎星。
简序衍眯着猫眼,仔细打量着楚珏。脸色红润,眼神清澈,气息平稳,灵力充沛……嗯,确实不像刚哭过或者受过重大打击的样子。
他心下狐疑,面上却不显,状似随意地用手扇了扇风,倚在旁边一棵果树干上,懒洋洋地问:“哦,玩得挺开心嘛。对了,你师尊……最近有没有找你……说点什么特别的话?”
“特别的话?”楚珏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他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啊。师尊还是老样子,话很少。昨天回去后,就问了我几句修炼上的事,然后给了我两块新做的茯苓糕,可好吃了!师父你要不要尝尝?我还留了半块……” 他说着就要去掏自己的储物袋。
“不用不用!”简序衍赶紧摆手,心里那点疑惑更深了。谢盼这厮,居然还能沉得住气?不但没说,还用糕点“收买”?
他看着楚珏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那里面只有对糕点的回味和对师尊例行关心的坦然,完全没有被隐瞒真相的委屈或愤怒。
难道……谢盼改变主意了?不打算说了?准备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
这可不行!“长痛”的风险可不是闹着玩的!闻晏那家伙说得对,现在气几天,总比将来恨一辈子强。
简序衍眼珠转了转,心里立刻有了计较。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摆出少有的、带着点严肃(自认为)的表情。
“小珏啊,”他语重心长地开口,“眼看这年末考核,也就剩下两三个月的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