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锁不住绫罗的!她自爆了……”
“锁另一个!”
当法罗宗将视线投向梵钟时,却发现木三娘正以惊人的速度湮灭。
“守魂契……快点,不能让她消散!”
严文借指作势,飞速将锁魂钉打入木三娘体内,女人消散的速度肉眼可见缓慢下来。
“马上搜魂!”
“严长老!”
关键时刻,秋怀凝高声喝止。
“她只是个凡人,用搜魂术会死的。”
严逊连眼神都不屑于给她。
“你难道看不出她已经只剩魂魄了吗?就算不搜魂,一撤去锁魂钉,她也会魂飞魄散。”
“可是……”
“可是?绫罗已死,不揪住她,你要如何证明这些凶案与你玄宵宗没有关系,还是说,你不想让我们知道。”
再也没有反驳的理由,众人眼睁睁看着木三娘在搜魂术的侵袭下瞬间失去意识。
身体像破布一样抖动,因饲魂主死亡,木三娘的肉身也逐渐萎缩剥落。
为了以正视听,严逊将木三娘的记忆以画面形式公之于众。
跳过无关紧要的前半生,跳过那些欺辱、暴力,第一次出现柳子这个人时,是以买卖的形式。
木三娘以寥寥数钱卖给柳子,这个男人在最初的几个月对女人极尽关怀,然而不久,女人就因自己的美貌引得邻里间流言四
起,污言秽语让人心烦意乱。
男人开始频繁地找女人麻烦。
暴力是在第一年年末开始,对付不了其他人,就将拳头挥向这个女人。
木三娘瘫在地上哭泣时,画面是昏暗的狼藉。
从那天开始,她一改往日面貌。
与男人争吵,互殴,在外也以强势示人。
可男女在力量上的悬殊怎么可能轻易克服呢。
某年腊月,木三娘在黑暗中再次被打得接近半死。
她决心出逃了。
在血月下狂奔,身体因营养不良逐渐虚弱,以为终于自由时,赵石却从阴影中跳出,猛地抱住女人。
因极度兴奋而几近癫狂的嚎叫在黑暗中显得如此瘆人。
木三娘发了疯一样反抗,与赵石扭打在一起。
即使挨了那么多次打,拥有了那么多反抗的技巧,木三娘还是不敌赵石。
会怎么样呢?今夜……
想象着死亡、身败名裂、遗臭千年……
绫罗就在这些想象中出现。
没有周身金光,没有耀眼法器,只有满脸血污,浑身腥臭。
厉鬼般的气息吓得赵石屁滚尿流,当场晕倒。
“杀了他。”
这是绫罗昏迷前说的第一句,也是木三娘生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她没有杀掉赵石,也无法就这样放任绫罗不管。
治好她再离开吧。
木三娘带着这样的想法安顿好绫罗,她不知道这女人是妖,不知道对方能自行恢复,更不知道仅凭自己的凡人之躯是无法做到
任何事的。
所以她死了。
赵石将女人逃跑的消息添油加醋捅给柳子。
男人目眦欲裂。
等绫罗找到女人时,尸体已经开始僵硬。
画面里,绫罗面无表情,只是嘴角偶尔不受控地抽搐。
她面无表情地杀掉柳子。
费尽力气将女人的肉身恢复到生前的状态,千方百计找回魂魄。
还是不够,失魂时间太久,绫□□脆取一缕自己的神魂融给对方。
木三娘又“活”了。
惊讶、警惕、不可置信、感激……
总之,绫罗以柳子的身份住下来。
那个人的身体还游走在世间,生活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被温柔以待的感觉原来可以令人心醉神迷到这地步。
梵钟里的女人流下泪来。
始终没有自己想要的画面,绫罗到底做了什么?是否和玄宵宗勾结?三阳针是哪里来的?
没有一个问题得到解答,绫罗出现以后,木三娘只余被呵护照顾的记忆。
因紧握拳头而发出的脆响在大厅内格外清晰。
严逊面色不虞。
“将她羁回法罗宗。”
然而,在搜魂术停止的瞬间,木三娘浑身一抖,七窍流血,双目圆鼓,整个人皮球似的塌下去。
“住手!”
秋怀凝泪流满面。
“你们会害死她的!”
女人双目失焦,肉身飞速湮灭。
眼见无力回天,严逊干脆撤去所有法器术式。
“她已经死了。”
最后一点血肉也化作齑粉遁入天地之中。
秋怀凝恍惚片刻,差点摔在地上,萧衍稳稳搀住她。
大厅内落针可闻。
林余从窗边退开,怔怔回到人群中央。
面上湿漉漉一片,嘴唇都在发凉,用舌尖轻舔,后知后觉尝出点咸味。
审讯又开始了,这次换了地方。
一张木凳子,没有靠背,放在房子的正中间,林余以犯人的身份端坐其上。
玄霄三人高坐正位,严逊虽坐于其侧,气场却宛如霸主。
万赫容坐在角落里,不动声色地观察一切。
他们已经僵持近一个时辰了,玄宵宗不放人,法罗宗带不走林余,问不出有用信息。
每个人都不松口。
林余胆战心惊抬眼,瞧见紧抿双唇的秉准以极其严肃的表情发着呆。
萧衍始终沉默着,用审视探寻的目光打量青年。
秋怀凝还在和严逊博弈。
“此人说辞前后不一,漏洞百出,声称自己持有物证,却又拿不出来……”
严文立于严逊身侧,话声高亢。
“秋道友,与其听他信口雌黄,不如……”
“不行。”
秋怀凝冷声打断。
“我知道你们想用什么,搜魂术。”
女人以手掩面,冷眼扫视众人。
“再把他变成下一个木三娘?”
木三娘的惨状在眼前一闪而过,林余冷颤连连。
“他与魔门相勾结,这是事关三界的要事,秋道友要为了一己私情置天下人于险境吗?”
空气再度安静。
一种可怖的不安缠上林余。
他侧首,却见法罗宗众人正死死盯着自己。
“哈哈……”
他听见自己的笑声很是干瘪。
“久闻法罗宗明察秋毫,执法如山,原来这威信是靠搜魂术打下的么,我只不过是蝼蚁一个,贵宗若是如此迫切地想要了解虚
无咎,倒不如直接找他聊聊……”
“闭嘴!”
林余在心底咬牙切齿。
“你们说我和魔门勾结,到底有什么确切的证据呢?”
此言一出,屋内抽气声此起彼伏,众人皆是面色复杂。
玄霄几人面如菜色,严逊难得轻笑出声,苍梧派态度暧昧,捉摸不透。
林余后知后觉自己又说了蠢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