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菜上齐咯!”
随着咔哒声响落下,上菜的小厮离开,露出其后围坐一桌的三人。
满桌佳肴,却只有一副碗筷。
秉准端坐一方,阖目静修。
林余烫洗碗筷,视线从秉准那方移向谢练。
小孩侧坐着,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分明是眼不见为净的作派。
方才,他还疑惑为何只要一副碗筷,叫小厮再端来两幅时,却被秉准制止。
“修仙之人,需控制口腹之欲。”
对方面无表情,倒衬得林余是个十足的凡夫俗子。
不过,也没错,毕竟他就是个靠旁门左道来修炼的。
林余这样想着,一口吞下碗中食物。
可是,秉准能忍得住,谢练却还没到那个境界,时不时就要睁眼来看看林余的动静,真真是望穿秋水。
林余被他逗得发笑,忍不住要伸筷子去惹他。
在第三次眼睁睁看着美食从自己面前蜿蜒游走,走进林余肚里后,谢练憋不住了。
“林哥哥!”
他刻意压低声音,却还是惊动了秉准。
“怎么了。”
眼看秉准就要睁眼,林余眼珠一转,心生妙计。
“秉兄啊,你知道这肉是什么肉吗?”
秉准定睛一看,沉吟片刻。
“不过是普通家禽罢了。”
“真的吗?”
林余摩挲下巴,反复打量他筷子上的那坨肉。
“可我吃着这肉,总觉不太对劲,有些怪怪的,怕不是坏了,万一真是坏的,别人吃了,恐怕也要……”
他瘪嘴,很纠结似的。
“秉兄啊,你能帮我尝尝,这肉是对的吗?”
秉准眉头微蹙,也不表态,林余只好再补上一句。
“我怕这店家出了差池,到时要害好多人生病的……”
闻言,谢练都坐直了身子。
“这么严重?!”
“是啊,民以食为天,食品安全问题可不是小问题。”
说着,他把筷子往秉准那边伸,欲意喂给秉准吃。
砰!
就在他动作的瞬间,木桌被谁踢了一下似的,无故发出巨响。
我靠。
又来了。
“谁踢桌子啦?”
谢练边问,边弯腰往桌子底下看。
闹了这么一天,林余算是明白了
那人就是看不惯秉准。
他手腕一翻,将肉搁进自己碗里。
“我,是我,我不小心踹着桌脚了。”
说完,也不给两人反应时间,招手就让小厮添上两幅碗筷。
秉准垂眸,对于方才的动静不置一词。
林余给两人烫过碗筷,哄骗秉准吃下先前提到的肉。
谢练在旁边看着,秉准一吃,林余就招呼他也夹一块。
“是吧?是吧?你们都尝尝,是有问题吧?”
秉准咀嚼一阵,没尝出什么怪味,正疑惑是哪里出了问题,一转头,看见吃得津津有味的谢练,顷刻明白了个大概。
他搁下碗筷,物体碰撞的声响不大不小。
谢练察言观色,见好就要收,却听秉准沉声嘱咐。
“不要吃太多。”
“真的吗!”
谢练整个人都跳起来,两眼放光。
“谢谢秉师兄!”
秉准阖目不语,只是嘴角多出半点笑意。
“也谢谢林哥哥。”
小孩凑到林余身边,两人相视一笑,双双为计划得逞而窃喜。
一顿饭嘻嘻哈哈吃完,已是接近未时。
出了饭馆,三人躲着赵石,又在周边走访良久,总结出死者都是性情暴戾易怒之人,常对家眷暴力相向,生前经常出入醉仙楼。同时也了解到柳子与木三娘都有些反常。
有住客反应,很久之前的某夜,听得柳子家传出非常剧烈的争吵打斗声,此后柳子白日便鲜少出门,生意也不做了,整夜整夜往醉仙楼跑,而木三娘虽然消沉了一段时间,近日却越来越容光焕发,简直比那及笈少女还要娇嫩细腻。
问来问去,左右不过是这些说辞,三人只得作罢,收拾东西打道回府。
回到望云客栈,分别前,秉准送给林余一袋灵石,可给林余感动坏了,拍着胸脯保证以后会翻两倍还给他。
秉准转身,不甚在意。
等到目送两人离开后,林余才乐滋滋回房。
“嘿嘿……”
装灵石的袋子被他上上下下抛掷着玩耍,发出克克响声。
这响声一路绵延,跟着林余进房,然后——
啪!
布袋跌落在地,再无响动。
林余止步不前,心神俱震。
“唔~”
内室,榻上,虚无咎曲肱而枕,墨发如瀑,盘曲遮覆,流水般倾泻而下,端的是妖冶摄人。
“玩得开心吗?”
他这样问着,慢条斯理绞弄颈边垂发。
林余一见他这阵仗,就尝出点大难临头的味道来,赶忙跪倒在地。
“小人愚钝,不知大人……”
“啊~”
男人长叹一声,翻身平卧。
他双唇嗫嚅,喃喃自语。
“大人……小人……”
林余听不清他在讲什么,只能将身子再压低些,作出绝对服从的姿态。
虚无咎听不到林余的回应,又偏过头来。
“果然还是正派好啊……”
他眯眼,视线落在那布袋上。
“……”
“所以天下人恐怕都爱和正派搅在一起……”
中间漏了一句什么,林余没听清,只觉得莫名其妙,不知哪里又惹他不爽了。
可惜眼下敌强我弱,反抗他是万万不能的,于是林余清清嗓子。
“大人啊,何事如此伤春悲秋?正派如何?反派又……”
“扔掉。”
正当他准备侃侃而谈时,虚无咎冷声开口,目光一瞬不瞬钉在那布袋子上。
“啊?”
林余懵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对方说的,正是秉准方才给他的灵石袋子。
“这这这……”
他低头抬头,反反复复,愣是不敢接话。
跟谁过意不去,都不能跟钱过意不去啊,灵石在这里可是硬通货,更何况,他现在身无分文,缺的就是这东西。
“怎么,你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