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平日的冷硬,倒显出几分陌生的柔软。
她盯着那双眼看了片刻,随即移开目光,推开门,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季桐不在会客厅。
她要守护的那个人,亦不见踪影。
厨房那边传来极轻的动静,锅铲碰撞的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很低,偶尔夹杂着水流冲洗的哗啦声。
她没有过去,却也不舍得就此退出病房。
她知道,季桐准备的早餐里,必定有属于她的那一份。想到这里,她轻轻牵了牵嘴角,在沙发上规规矩矩地坐下了。
她想看,谢纾在爱意中恢复生机的模样。
卧室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门缝里探出谢纾的脑袋。
那双水润的杏眼在室内乌溜溜地转了一圈,在对上崔宁的视线时,闪过几分羞赧。
脸上的甜蜜褪去,谢纾彻底拉开门,一本正经同她打招呼:“早啊,你没淋到雨吧?”
崔宁点头,面无表情:“淋到了。”
谢纾正准备往厨房溜,闻言脚步一顿,言语间多了几分关切:“啊?那你快去把衣服换了!”
她转身要回里间拿衣服,崔宁却平静地打断她:“已经换了。”
末了,又补充:“桐姐的衣服。”
谢纾讪讪“哦”了一声,扭头钻进了厨房。
里面传来季桐低低的笑声,以及谢纾压着嗓子的一句:“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崔宁垂眸,嘴角的弧度稍纵即逝。
没过多久,厨房里的两人各自端着热气腾腾的食物走出来,谢纾在季桐“小心烫”的柔和嗓音里,把手里的那碗面小心翼翼地放到餐桌上。
摆好碗筷,谢纾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崔宁,扬声唤道:“崔宁——过来吃早餐啦。”
十分轻快的语调,是崔宁过去五年里,从未见过灵动鲜活。
冰箱里食材不多,季桐用番茄炒鸡蛋做了面码,鸡蛋金黄,酱汁浓厚,一看就叫人胃口大开。
谢纾不爱吃鸡蛋,她的那碗面上,季桐贴心地换成了青椒肉丝。
“鸡蛋好吃吗?”谢纾冷不丁问道,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崔宁跟前的那碗面。
崔宁慢条斯理地挑起一块,送人口中,仔细品尝后才如实答道:“好吃。”
“喔。”谢纾声音低了下去,没一会儿,她又抬眸,眸光幽幽:“好吃你就多吃点。”
崔宁不动声色地压下嘴角,稳重道:“好的。”
“季桐……”谢纾朝季桐哼哼。
季桐了然一笑,把碗往谢纾跟前推了推,伸出筷子,将自己的番茄炒蛋拨了一半过去,柔声道:“喏,给你。”
一副看穿一切,又全然纵容的模样。
谢纾眼睛倏地一亮,也伸出筷子,将自己碗里的青椒肉丝拨了一大半到季桐碗里,喜滋滋道:“现在,我们两个是一样的了!”
崔宁安静地吃着面,视线偶尔掠过对面两人。
一个满眼欢喜,一个满目柔情。
一个极尽依赖,一个极致纵容。
那个被世界伤害过的小姑娘,终于被季桐,重新养回了有温度、有笑靥的模样。
崔宁低头,喝光了碗里的最后一口汤。
“就放那儿吧,等会我来收。”
“你就待在里面吧,不用一直在病房外守着。”
对面两人一前一后地叮嘱。崔宁抬目望去,谢纾正捏着纸巾,作势要给季桐擦嘴,却被季桐一个侧身躲开了。
“幼稚。”季桐嗔笑着起身,顺手抄起谢纾的碗,叠在自己的空碗上。
“我也要!”谢纾眼疾手快地抢过了崔宁的空碗,“噔噔噔”跑向厨房。
季桐望着那道欢快的背影,唇角笑纹无奈,她轻叹一声,抬步跟上。
窗外风雨依旧在玻璃上疾驰敲打,室内却温暖得不像话。
上午九点,医生准时来查房。
谢纾的检查报告陆陆续续都出来了,最后一项IHC检查,即便走了VIP通道,仍要再等上几天。
医生翻看着手中的病历,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温和:“其他结果都还算稳定,只是病灶位置比较刁钻,CT看得不够清晰,具体方案,必须等免疫组化结果出来才能确定。”
谢纾靠在床头,闻言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
季桐却不那么淡定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在听见“病灶位置刁钻”这六个字时,心口微微沉了一下。
她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轻轻攥紧了一瞬。
说到底,“生老病死”四个字太过沉重,半分不由世人。
纵是她们竭尽全力,将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全,在疾病面前,依旧渺小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