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过他机会,若是他肯离开那两个小崽子跟随于我,我便不计前嫌留他一命。”段晓丁冷冷一笑,声音里是不可遏制的愤怒:“而他居然没有选择我!他宁愿苟活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陪伴着他的好儿女也不愿意同我走!”
“他既想死,我岂有不成全之理?!”
顾七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他对着段晓丁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喂!你这个死狼妖怎么这么自私啊?沈桓的儿女才多大,他凭什么丢下他们跟你一个灭门仇人走?既是沈父母对你不义在先,你也已经杀他们泄愤了还不够吗?”
“人家沈桓都躲着你求个清静了你还非得追过来纠缠不清,忘恩负义的小人!沈桓摊上你真是倒八辈子血霉,真搞不懂他干嘛跟你做朋友,白痴一样引狼入室!”
莫长安拽拽顾七的衣袖,咳了咳示意道:“死者为大,尊敬死者,切莫过于激动。”
在旁边一直看戏的扶桑这会才不轻不重开口道:“妖与人的情感理解是不同的。它们更极端、更看重承诺,而它们的想法又是更单一的,人却会有很多牵绊、顾虑与责任,会有生老病死、苦痛疾灾,因此妖可以不顾一切信守承诺,人则无法抛开尘世的杂念。”
扶桑看向正在尝试领悟这番话的段晓丁,说:“沈桓的身上背负着为人父母的义务,他需要照顾儿女,安身立命。可你不需要,你拥有极长的寿命,没有亲人后代,也没有那些俗世的牵绊。这就是你们的不同和矛盾所在。”
段晓丁的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所以呢?所以只有我一人在乎,所以在我和沈桓的义务之间,我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所以……”
他的嗓音添了些许哽咽:“什么狗屁好兄弟,没有他,我活得更自在更潇洒,我根本不需要他,自以为是的人类。他就该为他的行为赎罪,最好……最好下辈子也记得我,永远也摆脱不掉有我的噩梦。”
顾七冷冷道:“哼,无可救药。”
说罢,便拿起锁妖瓶施法念咒,欲将其收入瓶中。
段晓丁闭上眼心想:如果当初他不是遇到了沈桓,死得肯定比现在潇洒干脆。
可惜。
如果不是冰冷了一千年,如果不是贪恋于那样的温暖,或许就不会感受到那么深的背叛。
或许桥归桥路归路,沈桓还可以长命百岁,儿孙绕膝。
他的确后悔了。
但终是可惜了。
顾七本打算收了他带回去交给莫杳处置,谁知忽然间段晓丁的身上便无端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小心!”扶桑眼疾手快,一把揽住顾七的肩膀向后撤了几步,另一条臂膀则挡在身前,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一股无名的热流冲击着众人,使得他们不得不往外退开。还来不及理清楚状况,便已嗅到皮肉烤焦的味道,随即灰雾升起,只见段晓丁的灵与肉逐渐涣散,化作灰烬,就这样随风飘走了。
怎么会无缘无故自燃呢?
但是看起来也不像段晓丁自己的行为。
从段晓丁莫名收到关于沈桓的消息就有疑点,会是谁给他报的信?难道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目的又是什么?
为了杀沈桓?但为什么要通过段晓丁杀?
为了杀段晓丁?但为什么要留到他们审问完才杀?难道不会更惹人注意吗?
段晓丁怎么说也是一千年的修为,无声无息就杀掉了一个大妖,那个背后的人又会有多高的修为?
“没事吧?”
顾七还在皱着眉暗自思索,一时没听见扶桑在他耳边讲话。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几乎被他拥在怀中,两人间的距离近在咫尺间,对方呼吸的余热像是喷薄到脸上,所经之处竟不自觉地发烫起来。
内心呼喊道:要命,男男授受不亲!
顾七慌忙拉开距离,掩饰般地摆摆手,试图找回自己的面子:“没事没事,小场面,见惯了!我、我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随后便逃似地溜向莫长安那边去。
扶桑被留在原地,他没有说话,视线却不轻不重落在将他推开的那只手上,眼睑略微下垂,嘴唇抿成紧紧的一条线。
鬼使神差地,顾七竟觉得他是在失落。
然而下一秒,对方灼热的目光便直直投了过来,将他偷瞥的模样尽收眼底。
顾七瞬间心里咯噔一下,率先挪开目光。
但他总感觉某个人在无声地笑。
还是那种狡黠的、玩味的笑。
“没伤到吧?别怕啊,我们都在这里。”肖让半蹲抱着沈留,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温言哄道。
沈留瑟缩在肖让的怀里,眼眶还是红红的,声音带了点鼻音:“那个……人,是死了吗?”
肖让点点头,“放心,他这是恶狼有恶报。”
案子查到现在,基本是查无可查了。
只是,蹊跷仍然很多,总归是一团疑云。
“咕——噜——”
猝不及防地,安静的大堂某处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声音。
“……”
众人皆是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