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若是修炼超过五百年,就会开始有天劫降下,每隔一百年就要降一次。起初天劫的伤害不大,持续时日短,也很容易躲开,但随着修为的增高,天劫的强度也会随之增强,要是没能逃过,轻则半死不活,重则灰飞烟灭。
大抵在三十年前,段晓丁修为恰好满一千年,他从中原逃到南蛮,天劫也追着他从中原到南蛮,仿佛就是咬死了他不肯松口,就算他怎么想方设法去避开,也仍是被劈中了两道。
正因这两道,原本粗长的尾巴生生断了一截,让他妖力瞬间没了大半,还使他变回了初身状态——即大狼变小狼。
或许是终于命中了两次,那天劫来的反倒渐渐不那么频繁了,可段晓丁因为连续地奔波逃命,早已筋疲力尽的他还是撑不住地一头栽倒在风沙呼啸的戈壁滩上。
失去意识前,他模模糊糊听到了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在喊道:“爹!娘!你们看那儿有个小狗!”
差点咽气的段晓丁直接气得翻白眼: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老子明明是威武雄壮的狼啊!
当时沈桓年仅十岁,他正随着父母从中原到南蛮运送货物,不料在途中捡了条奄奄一息的“小狗”,他便央求父母将这条可怜的“小狗”带回去医治。
沈桓自小就很少与父母待在一起,因为他们要忙着经商,没空理会他,所给予的关心只限于吃穿用度,没有更多的沟通。他常常感到孤独。
所以他得了个玩伴回去,是打心底里兴奋。
段晓丁垂下头轻笑一声,“第一次被人当作狗,要不是快死了,我肯定跳起来咬他一口。”
顾七:“后来你就一直住在沈桓家了?”
段晓丁:“是啊。其实人类的医术对天劫造成的伤没什么用,时间久了伤口可以自愈,但待在他家可以躲过天劫,我又何乐而不为呢?反正活了那么多年,陪个小屁孩玩几年过家家也不是不行。”
刚到沈桓家里时,段晓丁天天吃的都是草,他深深地不理解,难道在人类的认知里,狗是吃素的?
彼时段晓丁还未恢复完全,没办法现出人身暴打沈桓一顿,只能冲着沈桓和沈桓给他的饭碗吼叫,以此来表明自己不想再吃这些鬼玩意了。
更让人…哦不,让狼生气的是,沈家的管事曾有意提醒过自家小公子,那不是狗而是狼,沈桓还总把他当狗对待,动不动就喜欢摸他脑袋,摸他背、摸他尾巴。
段晓丁暗暗发誓:等老子变回来不咬死你个傻鸟!
有一次,沈桓蹲下身来,眨巴着大眼睛问他:“喂,小东西,你可有名字没有?”
小东西只是低下黑溜溜的小脑袋认真地吃着碗里的嫩草,没理会他。
名字是什么玩意儿?妖才不需要。
段晓丁不屑地心想。
沈桓又自顾自地说道:“对哦,你不是人,没法回答的。”
“你看你啊,尾巴断了一截,个子就那么小不丁点大……有了!段晓丁!就叫你段晓丁如何?”
沈桓为自己想到了这么个绝妙的名字而感到激动,他高兴地抱起嘴里还衔着草的段晓丁转了个圈,然后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顺他的毛,不忘嘟囔道:“段晓丁…晓丁…我真聪明,嘿嘿嘿。”
活了千百年、见识过人间百态的狼妖,即使再对所有人类怀着深深的戒备,心中那根冷硬、紧绷的弦也仍然被面前这个看起来微如草芥的小屁孩笑眼里散发的光芒所拨动。
轻轻地,柔柔地,他莫名生出一种惬意的舒适感。
像他从前看到的,人类母亲们抚摸着自己的孩子,温言软语哄他们入睡时脸庞上呈现出的感受一般。
段晓丁没有躲开沈桓摸他脑袋的手,也没有再凶恶地冲他吼叫,他仅仅只是在心中撇嘴想道:
这傻不拉叽的人类。
在沈桓家度过了一段安稳日子,段晓丁发现竟然有不知好歹的小妖觊觎沈桓。
有几天晚上,他都明显察觉到沈家有一股妖气,尤其盘旋在沈桓房间附近。
可能是沈桓傻人有傻福,身上的灵气确实蛮充沛,有些小妖就好吃他这口肉,好来借机提升自己的修为。
段晓丁想,他是懂得知恩图报的。既然沈桓帮他躲过了天劫,他也应当在危难关头救沈桓一次。正好伤恢复的差不多了,找个小鬼试试修为有没有退步。
于是在某个夜里,段晓丁现形出来抓住了那个鬼鬼祟祟的小妖,光顾着收拾人,却忘了设法隐匿动静。
沈桓看到了小妖在段晓丁手里灰飞烟灭的一幕,害怕、恐惧都涌上心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像那样被杀掉,但想得更多的却是:晓丁呢?他的晓丁还活着吗?
段晓丁看着呆呆立在房门口的沈桓,噙着泪珠的眼睛里又有害怕又有担忧,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喂,小屁孩,你听好了,老子是狼,懂?再把我当狗就拿你当晚饭。”
沈桓被他吓得抖了两下,半天才攥着衣角憋出一句话:“你、你、你是晓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