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幽深的树林里几乎没有什么花,树木个个都干黄枯瘦,小草也是稀稀拉拉的。难得一块大石头边上死命地挤出了朵小白花,没等它呼吸完新鲜空气,便被一个形同鬼魅的黑影疾速穿过时带起的厉风给刮得无影无踪了。
此刻,离大石头不远的树干上正蹲着个身着玄色衣袍的人。
看不清他被树叶层层遮挡的脸,只是从身形瞧着约莫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他一手扶着树,一手托着个瓶子模样的东西,口里还喃喃念着什么咒语。
当那黑影就快要从他眼前窜过时,少年稍一踮脚,而后飘逸似羽毛般稳稳地落在地上,拿着瓶子的手背过身后,挡住了黑影前方的去路。
沙尘四起,枯叶纷飞,少年衣袂飘飘,缓缓转身。
微弱的月光下,只见一双含笑的桃花眼和依稀上扬的嘴角。
遭人阻拦的黑影逐渐也现出了原形——
一只有着顺溜油腻的鬃发的……花猪?
或许更应该说是一个半人半猪。
上半身是肥头大耳的猪样,下半身倒是跟猪蹄差不多臃肿的人腿。
“喂,猪大哥,”少年也不惊惧,还带着痞气喊道:“今儿个又上哪偷食去了?”
这老花猪睁着浑圆的眼睛,做出个猪才晓得的“凶神恶煞”的表情,边喷着口水沫子边扯猪腔:“哪来的毛头小孩啊?老子认识你吗?”
少年的目光染上几分狡黠,笑意更浓了:“猪大哥,你昨儿不钻我观里了吗?怎么的,不认账啊?”
老花猪经他这一说,恍然大悟似的俩肥猪蹄子一拍,肉跟着抖了抖,说:“你就是那半吊子小屁孩除妖师?”
少年眼角抽搐了一下,不满地开口道:“哎不是,怎么就半吊子小屁孩了?”
“山上山下都这么传啊。”又喷了一脸泡沫星子。
少年作无奈状,抹了把脸,抚额自语道:“我技术真有如此烂?”
好歹自己也是抓过几只妖的人,虽然都是什么耗子兔子鸡鸭鱼之类的……那也很了不起啊,这些个凡夫俗子,真是不懂得知恩图报。
转念又想:罢了,先收了这贪吃的猪精。
少年掏出原来念了咒语的瓶子,双手施作法术,敛了些玩世不恭,呵道:“开!”
瓶子登时浮起在半空中,泛着幽幽的绿光,瓶口愈开愈大,并伴着一阵刺目的白光。
“收!”
片刻后,瓶子发出的光芒才黯淡下来,又回到了少年的手中。
仅此一瞬,那老花猪已不见踪迹了。
无声无息地,凭空消失一般。
少年低头看着手里震动不止的瓶子,伸出指头弹了一下,勾唇笑道:“猪大哥,先委屈你在这待会,我总得给那不饶人的老头一个交代吧。”
随后,在月亮完全隐匿进无边的夜色之际,少年的身影也渐渐没入了树林深处。
……
这时,阴蚀山上。
“当真非如此做不可?他如今不过是一介凡胎,悟性尚还不够……”
破旧的道观里光线昏暗,借着残烛的微光,两个俯身窃窃私语的人影映在了纱窗上。
“此举实属无奈啊。”另一个听着似疲惫似沉重的声音答道:“必须得让他尽早恢复,各方妖魔势力猖獗,开始不断膨胀,隐隐有结盟之意,派去看管的几个神使已有被重伤甚至被残害的了。唉,天界不能没了他啊。”
“若他被那些妖魔发现了该如何是好?以他现在的功力,怎么能抵得过他们?”
“你且放心,我们自会遣人暗中协助,无论怎样都会保住……”
未等说完,观外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吆喝——
“莫老头!我把罪魁祸首给你抓回来了!”
倏地,屋内的蜡烛被熄灭了,只听另一人压低了声音,匆匆道:“你先走,此事待我思忖一二,日后再具体商议。”
话音刚落,本就弱不禁风的门给人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这回看你怎么冤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