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鄢桐趴在床上，没精打采，既手腕疼又消耗了很多灵力。

楼弃端着水盆进来，唤她起床洗漱。

该是累极了，衣服都没换就躺了上去。

他心想，课业繁忙，不比在通羊镇，她在这里受到的制约无穷无尽。

等她成事，他便带她回去。

“不想起，你帮我洗。”

鄢桐闭目咕哝了一句，她疲的很实在没力气起来。

楼弃应下。

她耍小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点脾气是好事情，没脾气才是老好人，容易被欺负。

他坐在床沿，拿起帕子浸了温水，拧得半干，俯身擦了擦她的脸颊。

额头、眼皮、鼻尖、嘴唇……直至脖颈。

痒得她哼唧一声，嘴角笑了笑，依旧没睁眼，黏糊糊道：“楼弃……手腕疼。”

“怎么了？为什么今天会手腕疼？”他问道。

“还不是因为今天写……”

还好思绪跟上了脑子，差点露馅，她补道：“今天练剑被师兄罚了，他说我灵力控制得差，一直让我举着剑桩站着……”

“哪位师兄？”他又问道。

“不记得了，反正这里日日得练剑，说这是基本功。”

鄢桐庞塞回去，她哪知道是哪位师兄，她现在人都没有认得几个。

他应声“知道了。”

摘下玉镯，帕子避开疼处，只轻轻擦拭腕间的汗渍，温热的触感漫上来，驱散了几分酸胀，鄢桐往他手边又凑了凑，像只讨乖的猫：“你轻点……又疼了……”

“下次我陪你练。”

楼弃垂眸，看着她腕间淡淡的红痕，眸色沉了沉：“他若是再苛责你，不必忍。”

鄢桐闷笑出声，睁开眼，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掌心，狡黠道：“你帮我撑腰啊？那我以后天天惹事。”

“好。”

毫不犹豫地应下，帕子擦完她的手，又换了个干净帕子去擦她露在外面的脚踝：“惹了事，我替你担着。”

“吹牛不打草稿，你都没有我厉害呢。”

“我的凡人夫君。”

“是。”

“我是你的凡人夫君。”

他低笑一声：“可凡人也想护着自己的妻子，天塌下来，该先压我。”

她偏过头，脸颊埋进柔软的枕芯里，带着点鼻音：“嘴这么甜，是不是偷偷练过？”

没再说话，他让她翻个身，他替她擦擦后背，鄢桐照做，后背的衣襟松垮垮地歪在一边，露出一小片汗湿的肌肤。

楼弃拿过干净的帕子，蘸了温水，顺着她的脊背划过，擦到后腰时，鄢桐软得像棉花：“再往下点……”

楼弃依言照做，帕子擦过她腰侧的软肉，换来她一声小猫似的哼唧。

他垂眸看着她散落的发丝，静悄悄地凝了一缕极淡的灵气在指尖，缓缓渡进她的后背。

灵气顺着经脉游走，原本的疲惫感，竟散了大半。

她舒服得眯起眼，含糊道：“楼弃……你手好暖……”

楼弃没应声，只是加快了渡灵的速度，却又极有分寸，没让她察觉到丝毫异样。

等最后一丝灵气融进她的经脉，他才收回手，将帕子扔进盆里，水声在夜里格外清浅。

他替她换好干净的里衣，又掖好被角，看着她呼吸渐渐平稳，才起身端着水盆，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少女睁开眼睛。

望着房顶的承尘，若有所思。

220612，你在吗？

「我在，主人，您有什么事吗？」

220612打了个哈欠，它这几天电量修复的还算不错，但之前任务造成的耗损太大，三天两头得躺电疗椅上充电。

都没时间去找它的那些帅凯子玩，听说今年新招的剧情修正员，可都是年轻小伙子。

见系统回应自己，鄢桐反而闷闷不乐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我的主人。」

我睡不着。

「…………」

「你叫我过来，不会只是因为睡不着吧，到底什么事？」

220612跟鄢桐接触的时间越长，就越发现她其实是一个目的性极强的人，不会平白无故做任何事情。

任务完不成，这个世界会毁灭。

我会死，大家都会死。

任务完成了，这个世界仍会正常运行。

那我呢，那我的夫君呢？

他只是个凡人，他会生老病死，迟早有一天他会离开我。

少女的心中隐隐作痛，眼底揉作一团颓败。

当初自己选他本就动机不纯，她只想着不要和裴御清扯上关系，离他远远的就好。

千算万算，她漏算了一步。

心不可控，情根已生。

「主人，凡人寿命与修仙者不同。」

我知道，修仙者动辄百年寿元，飞升成仙便可天地同寿，凡人不过短短数十载，到头来，不过是我看着他生老病死，在守着一座孤坟罢了。

说着说着，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眼泪顺着眼眶往下掉。

「主人，您不必这么伤心，我见过的夫妻，比你吃过的饭还多，爱时情意绵绵，恨时拳脚相向。」

「我见过你们人类世界的分析报告，你们所谓的专家说，新鲜感最多只持续六个月，等他死后，你就可以换夫君了呀。」

「你们不是有一句话说得好，人生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婆，换算在您身上，也是同理的。」

鄢桐被这话噎得一哽，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她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带着哭腔，又气又恼：“胡说八道，才不止六个月，我们会在冗长的岁月里反复爱上对方。”

“爱是生生不息。”

她蜷起身子，盯着床角；“他不是旁人，他是楼弃啊。”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不要分开。

见小姑娘哭的直抽抽，220612指示灯疯狂闪烁起来，像是在飞速检索着什么，又像是在编造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它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慢吞吞开口：

「有的，主人你别急。」

真的吗？

听到有破解之法，她擦干眼泪，眼巴巴望着系统。

「穿书局的秘典里记载过。」

「只要您能完成终极任务，登顶这个世界的仙境，成为真正的修仙大能，就能向天道祈愿，自堕轮回。」

生怕鄢桐不信，又补充道：「到时候主人可以保留着记忆，一步步找到他的往生，陪他再走一遍人生，可以在凡间再做夫妻，生生世世，您都可以找到他，都能在一起。」

这话半真半假，登顶仙境确有祈愿的资格，可自堕轮回哪有这般容易？

天道规则森严，保留记忆入轮回本就是逆天而行，更别说精准找到某个人的往生了，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可220612不敢说破，它看着鄢桐这般茶不思饭不想，实在不忍心用冰冷的规则，打碎她这一点念想。

鄢桐怔怔地听完，眼泪慢慢止住了。

良久，她轻轻吸了口气，淡淡道：「好，我知道了。」

「我一定会完成任务，一定会登顶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