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有传,国朝中最有名望的净心大师云游而归,约摸便是这两日都会停留在上安寺。
据说净心大师已经活了很久,有一双慧眼,又极擅长解签,但却是随心而行,时常只是隐没人群之中静观世人。因而只有福缘深厚之人才有机会见他,得他一句批语或解一份签文。
柳玉合看着上安寺山脚下人流如织的景象,心中微嘲。
只这一句福缘深厚,便能让无数人趋之若鹜了。何况,净心大师确实寿命悠长,历经三朝,只为寥寥数人提点过。
其中,便有先帝一个。
也就是如前世的自己,根本不知道这消息……不,不会,就算知道这件事……那时的自己,也还是会放弃这缥缈的机缘。
柳玉合轻轻摇头,目色温柔。
那时的自己,因为得知接受兄长宴请并留宿的人中,有那位温文的令公子在,第二日才会精心装扮了自己,在府中闲转了大半天,直到最后青月打听到令修那时根本不在府中。
这一次,这一次自己会来顺便尝试一下,也只是因为知晓在府中等不到人而已。这份对令公子的情意,柳黥宁怎么会比得上……她不过是占了身份比自己高贵的便宜罢了!
想到柳黥宁,柳玉合便觉一阵心烦意乱,挥手打掉了青月递过来的帷帽,看见她有些畏怯委屈的神情后又不禁的一怔。
但终究也没多说什么。
柳玉合摆了摆手,让于叔留在了山下,只带着青月一步一步的上山。
上安寺香火鼎盛,今日尤其如此。多得是命妇贵女奔着净心大师的名头向山上赶,摆出一副虔诚的模样推拒了人抬轿,直走的香汗淋漓,却还要咬牙坚持,只为了以这份‘虔诚’求得最好的一签。
若能再得大师解得一句好文坐实了福缘深厚的名儿,便是身份最低,最边缘的女子,也有可能效仿已逝的和淑太妃,那是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的。
若非上安寺有规定,每位香客每日里只有一次机会抽签,只怕这山阶都要被踩平了。
柳玉合有些止不住幻想,若是自己能得到这些……哪怕自己是庶出呢,只这份福缘便值得成为安宁侯世子的正妻。
想到此处她又有些庆幸了──崔黛娥母女让了便让了罢,好歹让柳黥宁摔了一跤呢。就她摔得那样子,今儿是别想来了。
否则,按她隐隐约约记忆,前世时柳黥宁似是来了的,也见过一个老僧,只不知具体。
柳玉合心不在焉的往上走,反而是一口气走到山顶也没觉得累。只青月提着东西气喘吁吁的艰难跟着她,也不知道自家姑娘是在想些什么,神色阴晴不定的。
蓦地,青月眼前一亮,连忙扯了扯柳玉合的衣袖,喘息着道:“姑,姑娘,您瞧,那不是令公子吗?”
柳玉合瞬间回过神来,顺着青月手指的方向看去,恰见一角月白的衣袍隐进了边上一间客院中。
她心里一喜,连忙带着青月跟了进去。
上安寺中设有专供香客休憩短居的静修院,错落分布在寺中各处。每个院落中又有数个分割开的静修室,大家互不相扰,各念各的。
此时正是寺庙中最热闹的时候,即便游庙时不可大声喧哗,但人多了之后依然喧闹,身处一向静谧的静修院中都能隐约听到。
柳玉合本是想追上来先同令修打个招呼,再顺便邀请他一起游庙。可谁知令修走的这般快,她与他前后脚进来,却连令修的影子都没见到。
连他进了哪间屋子都不清楚,再听着原本该寂然无声的院落中一阵阵传来外界的窸窣声响,柳玉合心中又烦又痒,忍不住瞪了青月一眼。
青月很委屈,却不敢怨自家姑娘,只得转去怨念柳黥宁。
——若不是方才在车上被三姑娘念念叨叨的烦了许久,姑娘怎会这么轻易烦躁。
瞄了眼这院中四下无人,青月凑上去悄声道:“姑娘……不若挨间屋子的稍听一听罢。”
柳玉合闻言,只是略作犹豫,便挑了靠手边最近的一间鬼鬼祟祟的凑了过去。
那屋中是极有韵律的敲击木鱼的声音。
柳玉合听了听便想走开,却在此时听到那清脆的声响停了下来,紧接着响起的居然就是令修的声音,含着几分关切之意,温柔和缓的让人如沐春风:“娘,您瘦了。”
屋中另有一个娇侬的女子声音既欣喜,又满是嗔怪的道:“子衿,你来迟了。”
伯母……该是而立之年了吧?可这声音,便说是未出阁的少女她也信的。
柳玉合闻声一怔,开始暗自思索一会该以何种方式凑巧碰见伯母,再与其相谈甚欢会比较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