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柳黥宁放下袖口抚平，笑得柔顺乖巧：“这份礼物我甚是欢喜，戴在腕上也不觉身上冷了，合该感谢于他的。”

看着柳黥安颇有些惊喜欣慰的神色，柳黥宁探出指尖勾住他的袖角：“我看这里大概还要收拾一阵，昨日慕公子不是说要同我们一道走好有个照应？不若现下哥哥便陪我去那边看看，顺便再向他道谢一声，往后哥哥便也不必夹在我与他之间难做。”

柳黥安有些犹豫。虽则国朝风俗较为开放，且会有自己在场，但这般会见外男，若被有心人拿去说事总归会对柳黥宁的声名有影响。

沉吟片刻，柳黥安仍是摇了摇头道：“不必如此，你心中无了芥蒂便好。”

柳黥宁微微抿唇，勾着他袖角的手指略紧，清凌凌的眸子凝着自家兄长，极是无辜的道：“总该…亲自道谢一句？不然，这般贵重之物，我收了于心不安。”

柳黥安仍是摇头：“我替你，”顿了顿，他颇带着安慰之意的道：“这手链对你身子好，你且收着，回礼之事亦毋须操心，全交予我。”

柳黥宁张了张口，却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暗叹了口气，轻声道：“那便如此吧。”

约莫，也只能等一会出发时才能再确认，慕翛然是不是慕翛然。总归目前为止的各种迹象都表明，今天该是正常的。

远远的角落里，柳玉合看着柳黥宁的背影怔怔出神。

虽是距离较远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但她却看见柳黥宁抬手时腕间那一团耀目的灼红。记忆中柳黥宁似乎从未佩过这般艳色，时常是清素而雅致的，一举一动雍容贵气，将绍氏的做派学了十成十。身份，名望，素来自己便无法同她相比，就连心仪之人也……

柳玉合缩于袖中的手掌缓缓握紧，这几日树立起来的自信重又出现动摇。重生一世，她以为自己的优势便在于知晓未来走向，可昨日的变化生生给了她一记下马威。

不过，好在是过段时日那场牛鬼蛇神汇聚的赏梅宴仍是未变……这次，她是万万不能错过这等机会。

……

马车中，柳黥宁半掀了帘，眼也不眨的盯着难得艳晴的碧蓝天空，扭头便能看见前方同柳黥安并马而行的慕翛然。

没再于这半途时下雪，没再突兀的整个车轮都陷进雪坑，真真切切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走向。

“妹妹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耳边响起的声音轻柔婉转，娓娓悦耳。

柳黥宁转过头，正对上柳玉合似水横波的眼，满满都是关切，眼底却如笼了轻薄雾霭，瞧不真切。

原本柳玉合该是同赵姨娘在后面那辆车架，只上车之前她却忽的出言想同柳黥宁一起，便也就顺理成章的坐在了她身边。

今日的二姐实是与往日不同。然想到先前她鼓起勇气跟自己提出想去赏梅宴时决然执着的眼神，想到一向默然无声谨遵规矩的赵姨娘，都在她提出这话后那样紧张又期待的模样……柳黥宁无声的叹气。

许是，柳玉合想同自己打好关系罢，毕竟那乐凌薇实在不是个好相与的，几乎满京城的姑娘都晓得她那幅性子，因而……自家二姐这是怕自己会因此反悔而不带她去？

毕竟怎样都是一辈子，无论是谁，终究是会努力的想让自己能过的更好些。

柳黥宁若有所思的看她一眼，又悄悄看向坐在车厢另一边，始终闭目养神一语不发的母亲绍氏，只云淡风轻的笑了笑，顺手将覆在窗口被她半卷起的锦帘放下，淡淡道：“也没什么，只不过好多时日没能见到这样晴的天，一时贪看罢了。”

她这句感慨情真意切，轮回往复的过了二十多天后她便没再数了，次次都是那阴沉的模样。这般算下来，她起码有近一个月没晒过太阳。

柳玉合却不信她。

或者说，她从来不会太相信柳黥宁说的任何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