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的大雨仿佛只是天公一时作美,此后几日,烈阳炎炎,不见半分下雨的迹象。
军训的强度逐渐加大,前几天的晚上还在教室学习军事理论,后半程则是直接开启了晚训。
这晚,一班下训。
本来京享缘和郁璆琳是打算一起去超市买绿豆冰沙喝的,结果刚到门口,京享缘才发现自己忘带饭卡了!
南宜一中的饭卡有三个用途——吃饭刷卡、超市购物、充当水卡。可以说,在南宜一中没了饭卡就像鱼没有了水。
于是,京享缘只好折回教室拿饭卡。
下训的时间很晚,大多数学生下训后会直接选择回宿舍或者去超市,很少有人费劲从训练场地绕个大弯回教室,所以现在高一的教学楼人迹寥落。
京享缘迅速从抽屉找到了自己的饭卡,起身后习惯性地检查了下教室,把还没关的窗户关紧,并整理了前排没有收束好的窗帘,最后才关灯关门准备离开。
刚拉上门,京享缘听见“砰”的一声,走廊的灯随之熄了!
整栋教学楼处于黑暗当中,看不见一点光亮。
京享缘被突如其来的黑暗笼罩,心头开始发慌。
她从小就怕黑,自己睡觉的时候必须得留一盏小灯发出点光亮才能入睡。
这会儿,她伸手不见五指,恐惧的情绪腾升。
京享缘这几天对南宜一中的规章制度有了明确的了解,知道晚修结束后教学楼会有个统一断电的时间,但现在也就十点多,没理由那么早关灯。
纵使她心中疑惑重重,但眼前最主要的是如何从黑暗中出去,倒霉的是她身上没有任何能发光的东西。
她抬起手,摸黑走动,用鞋子试探大致的位置,然后慢慢挪到走廊的围栏上。
一班在第二层,第一层是级组室。
可是,级组室并没有亮灯。
京享缘想了想,也对,整栋楼断电的话,级组室也不可幸免。
那现在她要怎么办,真的只能这么摸黑走下去了吗……
感官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京享缘战战兢兢,跨出的步伐如履薄冰。
心中忐忑不安的情绪翻涌不止,在害怕与无措之际,一阵跑步声稳住了京享缘的心神。
她被裹挟在浓稠如墨的黑暗当中,却看见远处跃动的光点,像一颗星星,带着光亮,逐渐靠近,朝她而来。
不知是夏夜微风轻抚,还是“星星”奔赴而来,京享缘感觉到一阵风,清凉拂过她喧嚣的心跳。
——带着薄荷的气味。
在寂静的黑暗中,京享缘听到了类似电台播报声音,是从手机传出的——
“星震是一种能量释放与结构震荡现象……用浪漫的话来解释,星震是宇宙深处最沉默的震颤,是宇宙最遥远的‘心跳’……”
“京享缘——”
京享缘懵愣在原地,心宛如经历了一场电台所说的“星震”,震颤了一切心绪,心跳不止息。
这声音……!
京享缘瞳孔微微收缩,眸中流露出讶色,却被黑暗所掩盖。
见面前的人没有反应,展星隅晃了晃开着手电筒的手机,半弯着腰低声:“是我,展星隅。”
像是怕她不知道,亦或是想不起他是谁,展星隅又补充道:“一班的班长,我坐在你的斜后方。”
京享缘屏息。
其实在他说话之前,她就已经感知到是他了……
况且,她怎会不知道他呢,她最先认识的在南宜的男生就是他。
可是,京享缘不知道该说什么,完全处于懵然的状态。
展星隅竟然知道她,记得她,更甚的是,他竟然注意到他们坐得很近。
这份意料之外的喜悦让京享缘此刻根本做不出反应,只是呆愣在原地,脑海中正乱七八糟地炸着烟花。
可展星隅并不知晓京享缘此刻多姿多彩的内心世界,他以为京享缘是被突如其来的断电与黑暗吓懵了。
“怕黑?”他问了句胜似废话的话。
“……是、是有点。”她没说自己其实十分害怕,不希望自己在他面前出糗。
在黑暗中,京享缘听见展星隅解释:“抱歉,我爸叫人在军训期间设置了提前断电。”
“嗯?”京享缘正发神,等她反应过来,展星隅已经说完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又庆幸是在黑暗中,没让展星隅看见她窘迫的样子。
“抱歉,我刚才走神了,”京享缘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淡定,“没听清你刚说的话,真对不起。”
“没事,”展星隅笑说,“你跟着我,我送你下去。”
——跟着他。
那时的京享缘还未曾想到,这句他随口而说的话,成了她往后珍贵的南宜高中生活时光里,不为人知的一个日常写照。
……
夜间晚风吹过树梢枝桠,簌簌声起。
京享缘亦步亦趋跟在展星隅身后,心跳声如擂鼓,在空荡的走廊更显得是她一个人无声的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