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晗回神，就见一屋子的人神色各异的看着自己，康熙脸色还有些不好。

“皇上。”楚晗行礼。

康熙单手支额瞧着楚晗，没有说话。

殿内其余人皆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似乎都放缓了些，就怕出什么差错，挨一顿皮肉之苦。

皇上没叫起，楚晗不能起，纤细的身躯摇摇欲坠。

美人柔弱，楚楚可怜。

“起吧。”康熙淡淡道。

楚晗小声：“谢皇上。”

“刚刚想什么呢？”康熙不紧不慢的抿了口茶。

楚晗抿了抿唇：“奴婢听着外头的雨声，就想到了小时候在故里游船的事情，一时出了神，请皇上恕罪。”

楚家祖上行商，楚宽海又一门心思扑在科考事情上，因而家中规矩并不严，小时候楚晗总喜欢带着奶娘和贴身丫鬟跑出去买各种零嘴小吃，偶尔还能租一艘船，江南烟雨蒙蒙，江上川流如织，热闹而有趣，只是人长大后，很多时候便不如小时候恣意。

楚晗的言语浅显直白，并未多加修饰，但也因此，更显得真实，就连识字不多宫女太监们，也觉得眼前仿佛有一副江南画卷缓缓铺开，里面有江南水乡，有烟雨绵绵……

看着在他面前侃侃而谈的楚晗，康熙放下茶盏，心中微讶，楚晗总是羞涩、胆怯而柔弱的，倒是叫他差点忘了第一次相见时，楚晗咬了他一口的事情。

康熙没继续计较，楚晗成功逃过一劫。

书房恢复了寂静。

“拿那本《观物》过来。”康熙低沉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精神时刻紧绷的梁九功一个激灵，眼神一横，示意自己弟子：还不快去！

小盛子额头冷汗直冒，但他不敢违背师傅，更不敢在皇上跟前多说一个字，只能僵着身子往书柜哪儿走去。

能进宫挨一刀当太监的，家里情况基本都好不到哪里去，要不然谁想不开要断子绝孙呢？小盛子家也不例外，入宫前他在家一天饿两顿，连自己名字都不认识，入宫后虽然跟着师傅和宫里的教习学了些字，但观物是什么，他可听都没听说过，怕是那两字在他跟前，他都认不出来。

转身的时候，他不住偷偷朝大宫女紫烟投去求救的眼神，紫烟却避开了。

站在书柜前的小盛子心中一片绝望，一边疯狂求皇上今儿心情好些，一边想着等会儿该说些什么吉祥话。

“盛公公，找的可是这本？”水葱根似的纤指拿着一本薄薄的书册，小盛子顾不得其他，他连忙拿过书，一看书面，四个字！其中一个他勉强认出是个外字！

这是要害他！小盛子抬头，就要恶狠狠的瞪一眼这个落井下石的人，就听身后传来皇上的声音：“晗儿知道这本书？”

“奴婢在家里识了几个字，瞧着这书名像。”楚晗柔柔道。

站在书柜旁的紫烟闻言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运气好，刚才她不是不想让小盛子欠自己一个人情，但是她实在没想起来，皇上所指的是那本书。

小盛子这才反应过来，竟然是对的！他内心瞬间转惊怒为喜，小声连连道谢：“多谢楚姑娘。”

“不客气。”香风拂过，待对上楚姑娘的脸，小盛子恍惚了一瞬，这才捧着那本书，小心呈给了皇上。

康熙是个勤奋的皇帝，一大早去上朝不说，回来还十分积极处理朝政，完了还要看看书充实自己，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不对，康熙看书的时候还会用些点心，他当然不饿，可怜楚晗已经饥肠辘辘。

终于，康熙放下了手中的书，在梁九功小心提醒下，他点了点头：“传膳吧。”

楚晗倚着书柜，不想动弹，好在她优秀的同僚已经动作十分麻利的把御膳摆好了，只等皇上动筷子即可。

但康熙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又把她叫了过去。

“布膳吧。”康熙淡淡道。

楚晗抿唇：在太子那里，她只要做个侍妾就好。

楚晗一连给康熙夹了好几道花里胡哨的菜。

康熙一连吃了好几道不是硬就是酱料下太多，味道着实十分一般的菜，虽然他不是个重口腹之欲的皇帝，但他的味蕾十分正常。

只不等康熙开口，一双玉竹般雪白的纤纤素手已经出现在眼前，银筷间的鱼肉似乎格外晶莹剔透，鲜嫩可口。

楚晗布膳，讲究一个雨露均沾，不管多远的菜，都争取不让康熙错过，尤其是摆在角落里的，她要给这些坐冷板凳的‘美味’们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每一道都不容康熙错过，完全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并且完美执行了食不过三的铁律！

站在后面的紫烟原本下撇的嘴角微微勾起，旁边欲言又止的苏格被她用眼神劝退。

一顿饭下来，楚晗犯了不知多少个细节上错误，只楚晗生的实在好，一举一动间透着股从容优雅，即便是不符合礼节的事情，她做起来依然赏心悦目又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