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庆功宴设在紫宸殿,鎏金宫灯照得殿内明如白昼。谢砚鹤站在殿门内侧,看着宸妃被皇帝牵着手走向主位,多年未见的夫妻相对无言,最终只化作皇帝一句喑哑的“委屈你了”。
宸妃浅笑着摇头,鬓间赤金步摇轻晃,映得满殿生辉——梳妆后的她褪去了暗营的憔悴,肌肤莹白胜雪,眉梢眼角的温柔里藏着历经风雨的坚韧,连殿角侍立的宫女都忍不住偷偷打量,暗自惊叹“难怪当年能让陛下魂牵梦萦”。
谢砚鹤刚要随段子幽入座,就被皇帝招手唤到身边。他躬身行礼时,后背伤口仍隐隐作痛,下意识挺直的脊背在银白常服的勾勒下更显清瘦。皇帝抚着他的发顶,目光掠过他鬓角的白发和眼底青黑,眼中满是疼惜:“北境一战,你立了大功。这身伤,是为南国受的,父皇记在心里。”谢砚鹤抬眸,撞进皇帝饱含赞许的目光,刚要开口,殿外突然传来司仪官的高唱:“西域使臣觐见——”
一队身着异域服饰的人马走进殿内,为首的使臣手持国书,身后跟着一位头戴轻纱的女子。女子身着织金胡服,裙摆绣着西域特有的卷草纹,行走间环佩叮当。待走到殿中,她抬手摘下轻纱,露出一张明艳绝伦的脸庞——深眼窝、高鼻梁,肌肤是健康的蜜色,笑起来时眼角上挑,带着几分异域的娇俏与大胆。
“西域公主阿依慕,见过南国陛下。”她的汉语带着轻微的口音,目光却越过众人,直直落在谢砚鹤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惊艳。
宴席伊始,西域使臣便开门见山:“陛下,近年西域大旱,百姓颗粒无收,恳请南国减免我邦三年贡赋。我邦公主阿依慕,愿和亲南国,以结两国秦晋之好。”
皇帝尚未开口,三皇子谢明宇已率先起身,端着酒杯笑道:“公主殿下倾国倾城,若能嫁入我南国皇室,实乃美事。臣弟以为,八弟尚未婚配,与公主倒是良配。”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暗指谢砚鹤刚从北境归来,身心俱疲,且背后有宸妃撑腰,若再得西域助力,储位便再无悬念。
四皇子谢明轩也跟着附和:“三哥所言极是,八弟年轻有为,与公主堪称天作之合。”八皇子谢明澈涨红了脸,起身行礼:“臣弟……全凭父皇做主。”阿依慕却突然开口,声音清脆:“陛下,阿依慕心中已有意中人。”她抬手直指谢砚鹤,“六皇子英勇善战,风姿卓绝,阿依慕愿嫁六皇子为妃,此生不渝。”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谢砚鹤刚要起身推辞,就感受到身侧段子幽投来的目光——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唇角紧抿,平日温和的眼神里翻涌着醋意,却碍于场合不敢发作。谢砚鹤心中一动,刚要开口,三皇子已抢先道:“公主殿下有所不知,六弟刚从北境归来,身受重伤,恐难担驸马之责。且六弟一心为国,怕是无心儿女情长。”他话里话外都在强调谢砚鹤的“惨”,暗讽其不堪大任。
“重伤又如何?”阿依慕走到谢砚鹤面前,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色和挺直的脊背,眼中的倾慕更甚,“六皇子是英雄,英雄配美人,天经地义。我西域女子,最敬重的就是这样的英雄。”她抬手想触碰谢砚鹤的衣袖,却被段子幽不动声色地挡住。段子幽端着酒杯,笑容看似温和,语气却带着几分冷意:“公主殿下,六殿下身体不适,恐难承受公主厚爱。况且,南国皇子的婚事,需陛下圣裁,公主这般贸然,未免有失体统。”
阿依慕挑眉看向段子幽,眼中闪过一丝挑衅:“这位公子是?”“镇南王世子段子幽。”段子幽微微颔首,气场丝毫不输,“与六殿下并肩作战的同僚。”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火药味十足。
谢砚鹤趁机起身,对皇帝躬身道:“父皇,儿臣刚从北境归来,身心俱疲,且母妃刚回宫中,儿臣想多陪陪母妃,暂无婚配之意。西域贡赋之事,儿臣以为可酌情减免一年,既显南国仁德,也不至于损及国库。”
皇帝沉吟片刻,刚要开口,就见宸妃端着酒杯起身:“陛下,哀家以为六儿所言极是。阿依慕公主金枝玉叶,八皇子年轻俊朗,实乃良配。至于贡赋,减免一年,再赐些粮种,既能解西域燃眉之急,也能让他们感念南国恩义。”宸妃的话刚说完,三皇子和四皇子的脸色就变了——宸妃久居深宫,却一开口就切中要害,显然是要为谢砚鹤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