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昨夜,只是场离奇的梦!!
孤山千灵揉揉眼睛,正准备下床时,寝门被猛地推开。
她一惊,看清来人是此次随身的婢女——方儿。
方儿顶着头乱糟糟的鬓发,风风火火奔到她面前,慌乱道:“都怪奴婢睡过头了,公主您,您今日还要去刺史大人府上呢!”
“对啊!!!”孤山千灵想起自己的安排,三下五除二就要飞下床。
谁知“呯”地一声结结实实,她连被带人迎面扑了个四脚朝天。
“公主,真的对不起啊!”方儿飞似跑到孤山千灵身边,不停鞠躬,两行清泪直流:“都怪奴婢睡过头了……”
“你!”孤山千灵举起手臂指向她。
方儿一抖,更加不停鞠躬,两行清泪直流:“啊啊啊公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啊!”
“别放在心上啦。”孤山千灵双手撑起身子,“其实本公主也睡过头了。”
她双颊微红,一手扶着腰,一手挠挠头。
“公主!”方儿闪着泪光,含情脉脉握住孤山千灵的手。
“方儿……”孤山千灵颇不好意思的看向她。
二人就这么又忘了时间,等终于反应过来时:
孤山千灵手忙脚乱地往脸上扑脂粉:“方儿!”
方儿马不停蹄地捡起各处凌乱衣物:“公主……”
终于,经过一番闹腾,孤山千灵准时坐在赵府内,气定神闲地抿着茶。
只是手中的茶凉了热,热了凉,孤山千灵也未能见到赵决。
“刺史大人还在忙呢。”快至傍晚,这是赵府丫鬟第51次向她说出的话。
孤山千灵频繁扭头看向连廊,终于起身,朝赵府大门走去。
“公主……”赵府丫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孤山千灵回首,见她作揖下只是抬眼,缓声:“慢走。”
孤山千灵注视着赵府丫鬟,微微皱眉。
她朝赵府丫鬟点头,而后将目光游移到西后角的塔台。
许久许久,才终于再次转身……
见孤山千灵从赵府出来,方儿迎上前:“公主,我们现在回客府吗?”
孤山千灵停住,缓缓回头再次望向赵府西后角的塔台,神色凝重:“不,当然不。”
塔台映在她瞳孔中,逐渐灼耀于一片暗色。
孤山千灵低头,拍拍夜行衣上的杂草与尘,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塔台大门的锁。
赵决避之不及的,会在此处吗?
她抛着手中石子,小心绕到塔台下唯一的窗前,而后眯眼,找准位置……
“啪——”玻璃碎四溅飞出,扔之即中!
孤山千灵扬眉暗喜,一下跳入塔台。
塔台内分外漆黑,只隐约看见书架子大个接着大个。她随手抽出一本书,翻开撕下一页,又团出一角,沾一点石灰,用力沿着墙面擦出火。
在火光照拂下,孤山千灵开始寻找起老妪口中的账簿。
她将燃纸团伸近,手指滑过册籍的书脊,停住,抽出。
《记诸太初年及后事变》九个大字随点点光斑明灭,孤山千灵翻开名目。
手指滑到“记澹州水患之辩”……
之下的“记宫车巡游陷暴乱”。
孤山千灵鬼使神差被这行小字吸引住目光,她很想知道:
年幼的沈自寒为何化身宫侍潜伏在自己身边,施予谋害……
难道,他曾经恨过她么?
孤山千灵脑中袭来一阵剧烈的痛,连带着夹入那页的手指退出。
她还是难以回忆起出事前,尤其关于,她和沈自寒……
可当已然清醒,答案就在眼前时。
她的手却畏缩了。
她害怕看到那三个字,害怕看到那个人。
知道又如何……
她与沈自寒已经分开了。
探求是不是恨她又有何意义……
哪怕万一,千分之一,不是恨。
她也已将沈自寒亲手推远了。
孤山千灵双眼莫名泛酸,嘴角扯起一丝凉薄的笑意。
她问自己:
何必自欺欺人?
又何必在痛苦中刻舟求剑?
于是掩耳盗铃似,胡乱翻开一页。
“寒!”
入目是这个字,猝不及防,如覆着冰霜的剑朝她无情刺来。
“孤山亦寒!”
不过刹那,剑前有了盾,孤山千灵像卸下疲惫般徒然松出口气。
旋即,“孤山”这个姓氏吸走了她全部注意。
她分明记得皇嗣中没有叫此名的。
“莫非,是孤山侯的!”孤山千灵眉间拧作一团,目光随着手指不断下移,在这页内容中,她惊奇自己恰好找到了澹州水患事变的后续。
奈何不幸,当年太子孤山侯起兵漠北败兵被杀,逢先皇病逝,三皇子孤山冕宁即位,澹州水患之辩因此不了了之,朝廷上再无人敢提及州官革新。
而孤山侯一党,除及时倒戈的周辅恩,沈无言出走,其余官员悉数被清算。诏狱人满为患,五日内血色浸染成河。
至于先世子孤山亦寒,则与其母被押离漠北。回大京后,母子分离,只说过一月,其母莫名吊死于宫外庵京塔,而孤山亦寒囚困天牢……
“哔啪!”
一道闷响突然了打断孤山千灵,她屏住呼吸,徐徐低头,发现地上散了摞书。
孤山千灵拍拍胸膛,忙弯腰捡拾,只是书架底下实在深长。
火苗星星浮动,映得伸进书架底那截手臂愈加白皙。
孤山千灵凭感觉摸啊摸,有那一刻,她似乎按到什么,于是鼓劲再次按去,听见声巨响
——却是书架对面竖着的花瓶轰然倒下!
孤山千灵心里来不及骂,闪身躲至又一个书架后。
她心跳加快,连续喘着气,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力气不足以令花瓶倒下,神情顿住。
于是赶紧闪身回去,发现:
散落的碎片中赫然躺着块石头!!
是从她身后那扇破窗户外扔来的……
孤山千灵冷汗逐渐浸湿后背,她偷偷往后瞥:“你,是谁?”
无人回应。
孤山千灵直觉背后有道视线,又问了一遍,与此同时,五指渐渐合拢,握紧,回头冲拳,气波打在空气中。
孤山千灵诧异。
面前,窗棂像被月劈坏的门,银光经此流注,蔓延到她脚下……
她缓缓迈入,迈入窘白,迈入这张迎接她的华毯。
终于站定,孤山千灵看到窗台上摆着一叠旧册。
她伸出手去,连拿都没拿起来,不过戒备地潦草翻翻,便发现那是帐薄。
“怎么样,佩服?”
轻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孤山千灵抱起帐薄,顷刻回头。
发现来人……好像是……夏侯自寒?!
他懒懒地抱手背靠书架,身姿颀长,没有抹油彩,五官隐没在夜昏中明暗参半,朦胧、漂亮。
孤山千灵撇撇嘴,故意嗔怪:“是,佩——服——”
夏侯自寒冷不丁轻笑出声:“多谢公主。”
孤山千灵神色忽变:“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夏侯自寒在暗处注视着她:“套出来的。”
孤山千灵疑惑:“什么时候套出来的?”
夏侯自寒眼角略弯:“方才。”
“你!”孤山千灵反应过来,气鼓鼓地剜了他一眼,便想着赶紧跑,不免这人暴露自己身份,丢下句:
“本公主好女不跟男斗!”
翌日,天还未亮。
孤山千灵早已坐上回大京的马车。
她思量着不会被人追来,正欲放下一颗心时,外边突然传来道亮亢的疾呼,她险些摔出车厢。
“糟了!”孤山千灵心道不妙。
在车夫的咒骂声中,她小心掀开轿帘,目瞪口呆
——面前被撞之人,居然是消失多日的禧宁芜!
孤山千灵震惊。
多日不见,禧宁芜坐在地上,宛如天中月垂落土中泥,衣衫褴褛,簪发凌乱,狼狈非常……
她看见孤山千灵像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堪堪张开干裂的嘴唇,整个人便拼命发抖。
孤山千灵急忙过去,轻轻帮她顺背,待她逐渐镇定,孤山千灵问:“禧宁小姐,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禧宁芜开始不安地左右瞟。
突然,她朝孤山千灵大喊:
“是皇帝杀了姬存,是皇帝为祸水东引诱骗禧宁王府顶罪!”
“什么?”孤山千灵惊愕,下意识推开禧宁芜。
可禧宁芜却不管不顾地自语着,眼神癫狂,继续发抖:“一箭双雕,一箭双雕……”
她重复:“是皇帝杀了姬存,是皇帝为祸水东引诱骗禧宁王府顶罪!”
孤山千灵如遭雷劈,双腿无措退后,她然想起卜童口中的:
【姬存之死,天祥之也】
一瞬不瞬呆立住……
“天祥,原来指的是——”
“天子!”
孤山千灵后知后觉,瞳孔绽大。
原来,暮子来那时,便已告诉她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