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的心不在焉。
霍勤侧身,很静地看她,看着看着。
在夕阳下的她,在窗前的躺椅上半坐着,搁在前面的书籍,是他拿给她看的诗集,才翻了几页,也不知道,记下那首《羊角月》了没。
他后悔答应下来,走过去,在她身旁的矮凳坐下,歪着脑袋看她,“文粟,你对我,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文粟撑着下巴,眨了眨眼睛,微微抬头看他,唇角轻抿,“没有。”
她摇头,垂下眼眸。
眼角的余光里,是他的长指节,指腹轻戳在诗集上。
“我有要对你说的。”霍勤说完,又沉沉地叹口气,“可是又怕,时机不同。”
现下这个境地,他也只敢喜欢。真的只敢喜欢。
经过十几天的近距离相处,他发现,她真的很淡,是更多的淡定,不争不吵,什么都无所谓。
也是因为这份淡定,相处起来,才更容易,可又有疏离。
文粟眼神平静,注视着他,唇角微扬,“说吧,我听听。”
微风吹来,食物烧焦的味道,从炉灶的方向传来。
霍勤迅速弹起来,把砂锅端下来,手指被滚烫的锅柄烫瘪,他吹着手,走到文粟身旁,继续坐下,“鱼煮糊了。”
文粟浅笑,轻点了下巴,“辛苦你再做了。”
气温上升,不再是傲慢的冷风,微风里,带着一些暖意。
她走出来,披散着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目光不经意间,瞥向白溯和徐宁的方向。
竹屋即将建成,白溯从屋顶上下来,笑容温和,接过徐宁递来的水杯喝水。
一个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和温柔体贴的布庄老板。
若不是听霍勤讲起,也不知道徐宁的身份。
他们两人都是并州人士,出身贫寒,生计艰难,青梅竹马,为了生计,一个从军,历经险峻,一个接替母亲留下来的铺子,经营布庄。
看着他们相处画面温馨,文粟垂下了眼眸,正要转身之际,险些撞到霍勤。
她退后两步,仰头看他,欲言、又止,紧紧地抿唇,思考了一瞬,“你…”
“晚上,晚点回去。”文粟话落,就匆匆从他身边走开。
夕阳渐渐隐没。
只剩无尽的黑暗。
风声也很轻。
文粟把诗集递还给他,“还你。”
桌上的油灯灯光晃动,把他们的影子照得斜长,映在了竹墙上。
窗户那边拂来的风,把灯光吹得歪斜,文粟嫌烦,疾走两步,用力吹灭它。
一时暗下来,还不能看清,待适应黑暗之后,文粟向他走去。
想说的话,在心里演绎无数遍,可在这个紧张的时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文粟愣怔许久,才伸手,去握着他温热的手掌,仰头看他,看他晶莹的眼眸,“霍勤…”
到底是没能说出来,她蹙眉转身,去打开大门,“走的时候,把门关上。”
急匆匆的,三两步就跑回卧房,迅捷地把门关上了。
如果是在旧居,她会说出深藏的那些话,也可以留他下来。
可是,境地不同,人多眼杂,总得要顾及什么。
顾及他的名声,也顾及自己的。
霍勤木讷,手中握着诗集,看她匆匆离开,忽然笑了,抬脚走到她卧房门口,“文粟,那…”
在门后站着的文粟,听到他的声音,微微闭上眼睛,咬咬牙,想了想,慢慢打开门,只露出一条门缝,看向黑暗里的他。
“霍勤,走婚,你知道吗?”
“嗯,沉月告诉过我,你们这里,都是以走婚为主。”霍勤点头,走近了一步,看向在门缝里小心看过来的文粟。
“行。”文粟稍稍犹豫,打开门,“知道就好。”
“霍勤,你考虑一下。”
霍勤攥紧诗集,垂下眼眸,目光柔和,问了一句,“孩子是能一起抚养吗?”
“嗯。”文粟应声,“可以,也可以不要孩子。”
“嗯。”霍勤也应声,把诗集搁在门后的竹洞里。
霍勤比平日晚一个时辰回去,文粟裹紧外衫,看他走进黑暗中,提着的灯笼,照亮脚下的路。
似乎,他的方向感比之前,都要好许多。
晚风习习,微风轻柔,在窗前短暂地站了片刻,就往柔软的竹床上走去。
今年的冬天,终是有些漫长,可比起之前,又多了点意思。
气温回转,云团直接撒欢,跑出去了。
青团亦是,把小狼叼进竹筐里,用兔绒毯子盖住,跟着云团跑出去了。
在家里猫了这许久,是该出去玩耍玩耍,适当地抒发。
文粟看着家里,突然少了两只萌宠,空荡荡的,还有些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