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粟不知道是怎么坚持走回家的,剪开衣裳,慢慢清理沾着伤口的布丝,洗去血渍,拿酒精消毒。
疼到耳鸣,疼到眼前模糊,出现重影。
门从外面推开,光线照进来,寒气也吹进来,看着匆匆赶来的霍勤。
门口站着不少人,那些原本是要去打猎的人,都回来,在家门口站着。面露担忧。
“你、出去。”文粟冷眼看他。
霍勤眼睛微红,声音温和,“我找来了宋郎中,让他给你治伤。”
文粟看向提着陈旧药箱的老者,冷声拒绝:“不用。”
沉月的手掌,抚着门框,看见桌上治疗伤口的药品一应俱全,盆内的热水都是红色的,眼睛微酸,拍拍霍勤的手臂,“我来吧。”
沉月大胆猜测,文粟不会拒绝她。
家里就两张竹凳子,沉月搬了另一张,坐在桌前,看她额头冒着冷汗,没点气色。
看着左臂上的伤口,被她一点一点地清理掉布丝。
沉月看她这样,心情沉重,目光停在水壶上,和在屋里的水缸,起身去换盆温水过来。
沉月的声音很温柔,“阿翡,我也曾是郑部落的人,阿洛年长于我,那时要采集,她常带着我,秘制血浆,她也教过我。”
文粟涂抹药粉时,短暂地抬眸看向在落泪的沉月。
沉月看她涂好药粉,要绑纱布时,上去要搭把手时,听她说。
“您出去吧,我要休息。”
沉月迟疑,看她沉闷,“那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文粟点头,抬手做了请的手势,等她走到门口,才关上了门。
疼痛的加重,迷迷糊糊地睡着,又茫然醒来。
等缓和过来,左臂沉重,一点也抬不起来,费劲地撑着起身,窗外透着灰黑。
竹床边上,云团在那趴着,看她醒来,低低地叫唤一声。
青团也迈着脚步走过来,柔顺的毛发,蹭着她垂在床边的双腿。
文粟闭上眼睛,有些饿,起身点亮松油灯,脑子发蒙,耳朵里也有许多杂音。
右手迟缓地抬起,搭在额头上,滚烫。
眼前也仿佛有了几道影子,意识不清。
仍坚持着在商城里花费十银币购买三颗退烧药,就着温热的水,吞了下去。
步子虚浮,头重脚轻的,走到门口开门,一开门,顿在了那里。
门外站着几人。
文粟笑了一声,声音嘶哑,“是来看我死了吗?”
“阿翡。”沉月眉头一皱,急忙上前来,“可不要这么说,大家是关心你的。”
文粟右手扶着门框,肩膀懒懒地靠着,看向她,眼神游离,“你们守在这,意义是什么?”
沉月拧起眉头,看她倔强的脾气,端起手上的石锅,“我煮了鸡汤,你喝点。”
沉月不了解文粟,可了解阿洛。
阿洛养大的孩子,都是一样的倔脾气,不会示弱。可看不见的心底又有善意。
阿洛也曾有一个孩子,在那个年年争闹不休的争斗里因为食物不足,水源紧缺,去了。
还记得阿洛抱着她在干涸的河边,极静地坐着,在旁边陪她坐着,看着曾经清澈的河流,变成干涸的河床,青葱的山川,草色枯黄,风沙满天飞。
很久后,阿洛开口,沉月,你走,带着那些孩子走,走得越远越好,走到有山有水的地方,好好活着。
沉月为了能方便和阿洛在未来见面,命族人在腕骨处做标记。
阿洛怕是没有将她们的事情,告诉阿翡,而是告诉她,腕骨处有红痣的人,是沉部落。
沉月抬眸,看她久久不讲一句话,正要上前,听她说了。
“你们回去吧,我没有和人交际的能力,也不会说什么好话感谢。”文粟喉间有些痒意,咳了一声。
在人群里,有霍勤和白溯,甚至还有没说过一句话的荀聆。
文粟看向柳腰母女和贺琉璃,“你们也来?”
柳腰上来,满眼忧思,“文粟,我也做了一些汤,你睡了一天,吃点东西。”
文粟眼皮微抬,看她紧蹙的眉头,唇角一扬,声线低沉,“天冷,你带孩子回去。”
柳腰哽咽,“文粟,我……”
‘虚情假意’冒出来那一瞬,她的心也冷了。
文粟向茅厕走去,头晕脑胀的,鼻子也堵。
等她回来,院子里的人还没走,还在那站着,心里闷闷的。
走到门口,回头看一眼。
不知哪根弦动了一下,大门没有关,随它敞开着。回卧室,合上了门。
沉月带头进来的,她把石锅放到桌上,怕锅底的灰弄脏桌面,在锅底包了一张宽大的叶片。
这倒是让沉月他郑重叹气,“这孩子…”
沉月目光望着那扇关紧的房门,昏暗的光线下,瞧着炉灶里冷着,去拿了木柴和引火的枯草,准备生火加热鸡汤。
可是,在拿起火折子时,眼眸暗下去,她望向霍勤他们,放轻了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