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说得那么像皇帝登基……
明微冷淡脸:“不当。”好麻烦的。
程嘉鸣:“三倍津贴,作业全包,往年各个学校考试数学题整理汇集,附详细解题过程。”
明微冷淡脸:“好的,请叫我社长。”
柳窈窈:“……”
明微送走了三个人,拎着牡丹虾进了卧室。
“小章同学,有好吃的——”明微话没说完,表情凝固在脸上。
之前还好好的小章鱼,倒下了,它的腕足无力地耷拉下来,白沫顺着腕足蜿蜒流下,流到了明微的脚边。
明微手一松,袋子掉在了地上,水溅在了明微的鞋上,虾子活蹦乱跳。当沾到那些白沫,它们立刻就不动了。
“小章同学?”明微试探着喊出声,无鱼回应。恐慌感顿时将她席卷一空。她扑到小章鱼的身上。
“你怎么了?”
小章鱼不出声。明微搬来梯子,爬到了它的脑袋顶上,跪下,脸紧贴着它的皮肤,她试图听到它的心脏。
她应当听到生机勃勃的心脏搏动,但现在她只听到了紊乱微弱的声音,可能是她自己的呼吸。
附着于人类身上过久的意识体,会因为能量吸纳过多污秽,变得恶臭腐败。
人吃了过期食品会休克。它也会。
小章鱼昏迷了。那两只残余的神智并不老实,在它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重重撞到了壳上,声音撞进了明微的耳朵里。明微以为那是小章鱼的心跳声,展开双臂抱紧了小章鱼。
“眼睛”:出去。出去。放我出去!
“触手之树”:明微需要我。放我出去!
这两只残余的意识体因为长期附着在人类身上,对于人类的语言理解更完善。
两只意识体逐渐被小章鱼吸收,小章鱼读到了它们的记忆。
大部分关于明微的记忆。那是学校里的明微。它因为困在家里,而见不到的学校里的明微。
她在学校里不爱笑,不爱说话,一个人待在座位上。只有别的同学找她时,她才会偶尔接两句话,但她会听得很认真,其实她也很感兴趣。
她好像很容易困,课间会趴在桌子上休息。她休息时会把两只手抱在脑后,像只鸵鸟一样埋进书堆里,其实她大多数时候都在装睡。
如果老师要求组队,她会安静地待在角落里,会控制住自己的眼睛不要看向同桌,不要期待任何人会选自己。如果被选了,她会受宠若惊。
……
总而言之,学校里的明微,和家里的明微不一样。
学校里的明微似乎总是一个人。
它们不希望她一个人,它们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像它们一样,关注着明微。
人类是很容易被潜意识控制的生物。恰好它们这种物种,可以轻易地影响人类的潜意识。
可是被许多人关注着的明微,并没有那么高兴。她同样战战兢兢。她对别人的关注总是很受宠若惊。
“眼睛”:再也无法陪伴她了。
“触手之树”:明微一定会很害怕的。
“眼睛”:不可以让明微一个人。
“触手之树”:不可以让明微孤独。
第一次听到“孤独”这个陌生词语,小章鱼感到困惑。
于是“眼睛”告诉它,“眼睛”被镶嵌在罗盘里,每天被人类随意支配,每一次支配都会令它感到痛苦。后来短暂地遇到了明微,明微陪它捡石头。
“触手之树”告诉它,“触手之树”被关在黑暗的地下室里,每日要忍受充满着贪婪的人类噪音。后来明微解救了它,还将它装在书包里,把它带回家。
孤独。
小章鱼隐约理解了。
在明微回家前,家中无处不弥漫着的寂静的空气和粉尘。它翘首看着太阳,数着明微回家的时间。
在卧室里安静地待着,听着明微远在门外的声音,但是不能跟她一起笑,不能看着她笑。
原来这就是啊。
它必须陪伴她。
以更加正当的姿态。
必须与她密不可分的姿态。
“眼睛”的意志消散之前,迫不得已地向主脑交出最后一份记忆。那是“眼睛”唯一最珍贵的东西,“眼睛”想私藏起来的东西。
那个贴在明微胸口,抱住明微入睡的男孩。
哦。小章鱼恍然大悟。它要变成这个样子,与明微相似的样子,这样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和她并肩。
昏暗的房间里,庞大的黑紫色肉块开始剧烈地颤抖、收缩,发出喑哑的震颤声。皮肉之下的咒文疯狂地涌动着,像要冲出表皮。
每一块皮肉都在重组着自己。
这是一个新生和蜕变的过程,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它轻轻地用腕足揽住身上的明微,“唔……”它忍着疼痛,蹭了蹭明微的脸,感受着妻子的体温。直到疼痛超过了它的极限,它晕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