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她脖间的掐痕,呼吸一滞,又道:“她掐着你脖子,你为了自救,就用银簪刺入她的咽喉。”
阿萝又点头。
“谢浥!”
谢浥站直身子,转向太子,“臣在。”
太子深深看他一眼,向贺长兴道:“封锁王府,报与大理寺。”
大理寺的人来得很快。郑业同样检查了尸首和现场,阿萝已经不哭了,他微微一叹,问她可认识死者。
她浑身一震,目露惊恐,“她的声音……她的声音……”
“她是沉鸢,对吗?”
阿萝颤抖着点了头。
郑业撕下尸首的面具,果是沉鸢无疑。
他向太子行礼,“殿下,沉鸢乃容氏之爪牙,今日在场之人皆有嫌疑,臣请尽数收监。”
太子看了光王一眼,“光王禁足王府,其余人等收监。”
光王即刻跪下,“皇兄!皇兄!我冤枉啊!”
越过人群,谢浥看向了段殊。
锦被上有酒渍,却难以验其成分,好在床榻上遗有一颗药丸,经查验含催|情|之物,正合了阿萝的证词——她说她被掳来,沉鸢先是逼她喝酒,她假意答应,偷偷倒酒,却被发现,沉鸢又压着她喂药,她情急之下拿酒壶砸了她的头,两人扭打起来,倒在地上,沉鸢掐她脖子,她拔下银簪刺了下去……
因是在光王府出的事,与光王关系密切之人被重点审问,迟迟未被释放。
太子去了一趟光王府,光王就供出了段殊。太子带着光王去跟段殊对质,段殊轻轻地笑了,“大王幼时极聪慧,却遭歹人陷害,伤了颅脑,殿下可知那歹人是谁么?”
他满目讥讽,“正是你那万人称颂的好母后啊。”
光王落了泪,段殊向他招手,他走过去,蹲下来看段殊身上的伤,段殊安抚道:“他有他母亲疼,阿景有阿兄疼,不比他差的。”
“只是日后,阿兄不能再疼你了,你要好好活着,哪怕缩在角落里,也要活下去,知道吗?”
段殊揽下所有罪名,段府被判满门抄斩。
问斩前夜,谢浥去了大理寺。他提了一壶梨花白,与段殊对饮。
谢浥说:“我还记得三年前初见兄长,兄长在雕一块玉,恩师说你不务正业,你反问他何为正,何为邪,这个答案,兄长如今知道了吗?”
段殊咽下一口酒,“他什么都有,却容不下阿景,容不下段家,我别无选择。”
“太子只说光王受你蛊惑,陛下亦未重罚……”
段殊打断了他,“伪善而已!”
谢浥沉默良久,方再度开口:“兄长可知,前朝之人穷凶极恶,若不根除,不知还会有多少无辜遭难。”
段殊目露挣扎之色,谢浥再三相劝,终得他一句:“此计乃昭德太子之女所献,我从未见过她真容。”
他顿了一顿,向谢浥道:“牺牲无辜女子,是我卑劣。”
他静静地看着谢浥,等着他问出那个最致命的问题,谢浥却微微一笑,站了起来。
谢浥转身,走了数步,那道声音终是响起:“三年前,我偶然发现他密室中藏了一女子,那女子口不能言,我将其放走,却被他拦截,正是那一回,他告诉我他与昭庆公主合作,要助阿景夺位,而那女子极有可能是个探子,故不能放。”
沉鸢尸身上有多处淤青,还断了两根肋骨。郑业去问阿萝,阿萝说她挣扎间踢了沉鸢,许是那时候留下的。
郑业一夜未眠,终是将卷宗呈了上去。
崔少卿看完卷宗,问他当真要结案吗,他答“是”,崔少卿收好卷宗,午后又告诉他,有个人在大慈恩寺等他。
大慈恩寺。
菩提树下,太子问郑业:“阮云萝如此可疑,你竟要放了她?”
“如此,便可引出阮小姐的帮手。”
太子冷冷吐出两个字:“用刑。”
“六年前,殿下设伏欲杀昭庆公主,昭庆公主侥幸未死,于扬州遇一妇人,音色颇类她,于是改头换面,替代那妇人,成了容氏。三年前,为将库银运出,昭庆公主杀了阮大小姐,阮三小姐知悉内情,认贼作母,隐忍三载,伺机复仇,她行事谨慎,贼人却苦苦相逼……殿下以为,这一切种种,罪魁是谁?”
“放肆!”
郑业跪了下来,“其情可悯,其行可原,臣请殿下收回成命!”
大理寺判了阿萝无罪,谢浥去接她,看见郑业送她出来。
没等他说什么,郑业便冲他一点头,转身回了大理寺。
谢浥没有送阿萝回她的宅子,而是将她带去了谢府。见她疑惑,他说:“母亲忌辰快到了,我带你来上炷香。”
上完香,他在前厅招待她用茶,谢夫人的陪嫁侍女方嬷嬷给她上了几碟点心,说从前阿萝每回来,谢夫人总要嘱咐她准备这道枣泥酥,听阿萝母亲说,她最爱吃了。
阿萝既没有喝茶,也没有吃点心,方嬷嬷正欲再说,却被谢浥一个眼神制止,她叹了口气,退了下去。
谢浥说:“沉鸢要伤你,你为何不喊呢?”
“从前我每回生病,她都会给我买枣泥酥,但其实我不喜欢吃枣泥酥,我说过,她总是记不住。”
她抬眼看他,羽睫轻颤,“后来,我就不说了。”
兰香楼。
徐晦喝得烂醉,秋月进了他的包厢,将一壶醒酒汤给他灌了下去。
待他清醒些了,她方开口:“青鸾粗通武艺,仅凭阮云萝一人之力无法杀死,她背后定还有人。”
徐晦满目恨意,“无论如何,人是因她死的,她就得付出代价。”
“她让我转告你,莫要轻举妄动。”
徐晦苦笑,“她不过是怕我坏事罢了。”
他揉了揉眉心,忽然睁开双眼,“你去告诉她,我有办法引出阮云萝背后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