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放从书案上拿起一幅画,画上正是身穿紫衣的阿萝。
谢放斥道:“我真是没想到你这么龌龊!”
“一幅画而已,谈得上什么龌龊不龌龊。”
谢放扔了画,又拿起一支银簪,“那这个呢?”
“随手捡的,不知是何人之物。”
“谢尘朝!”
谢浥蹲下来,将摊开的卷轴一个个收好,谢放怒不可遏,转身拿起笔洗,直接泼了过去。谢浥以身相挡,仍有些墨水泼到地上的物件上,他心疼地拿起一朵巾帕扎出的莲花——已全染黑了。
那是他第三次拜访燕京的阮府时,阿萝送给他的。
他头一回去时,称自己的马惊了阿萝,是来探望她的,阿萝被阮嗣文叫来,因同他不熟,不怎么说话,他想自己该帮她圆的谎已圆好了,便匆匆走了。
没过多久,他查案查到阮嗣文身上,再度拜访阮府,说是受他母亲所托,阮嗣文以为他对阿萝有意,开始拿乔,听下人说阿萝在花园里,便要他自己去找。
谢浥真就去了,看见阿萝蹲在池子边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叫了她一声,她站直身子,转过身来,不知为何,被她这么一看,他竟有些说不出话来,半晌方出声,问她在看什么。
她说:“没有莲花了。”
已是季秋时节,自然是没有的,他干巴巴地安慰她,说来年还会有的。
她又低了头。
回去之后,她低头的样子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四处打听哪里还有莲花,终是找来了两支。
第三次去阮府时,阮嗣文已心生警惕,明面上虽未显露,眼神中却透出提防,听他说是来找阿萝的,特意派了人与他同去。
阿萝见了这阵仗有些惊讶,看见他怀中的莲花又弯了眼睛。
阮嗣文留了谢浥用夕食,言谈间有拉拢之意,待用完夕食,又特意把阿萝叫来,要她多谢他的关心。
阿萝依言谢过,又欲言又止,他问她还有何事,她低声道:“我有回礼。”
她将东西取来,木匣里是一朵巾帕扎缝的莲花。
莲花半开,倒是极精巧,只是这颜色不大好,白惨惨的瞧着让人心惊,他随口道:“若染上色,便更好了。”
她眼里闪着笑,灿若繁星,“世兄染吧,若角落里染不到,便拆开来再染一回。”
谢浥收拾好东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脑中忽而闪过阿萝的这句话,一把抓住那朵莲花,墨水已经干了,他取来剪刀,将那些线一点点拆除,展开那张巾帕,只见上面赫然印出一个字:容。
谢浥攥紧了巾帕,几乎喘不过气。
听说萧少卿与一民女走得很近,河间王大骂他一顿,谁知萧少卿非但毫无悔改之意,还扬言非那民女不娶,生生把河间王气病了。
太子来府上探病,河间王大吐苦水,末了又道:“这逆子冥顽不灵,想来唯有殿下的话他还听得进一二。”
太子颔首,“孤勉力一试。”
太子将萧少卿叫来东宫,劝了他半日,萧少卿没反驳,只是道:“殿下年少时,也曾钟情于一宫女,怎么如今反倒来劝我了。”
“她死了。”
萧慎看着太子,郑重道:“我不会重蹈殿下的覆辙。”
太子失笑,“你以为她是怎么死的?”
萧慎一怔,“难道不是陛下赐死的吗?”
“她是前朝|余|孽派来的细作,行刺之时,孤杀了她。”
河间王、太子轮番上阵,萧少卿却仍执迷不悟,终是惊动了皇帝。
萧少卿生辰这日,皇帝在芙蓉园设宴,广邀重臣贵族,许其携带家眷,明眼人都看出来,这是要为萧少卿选妃。
宴上,萧少卿面沉如水,目不斜视,皇帝要他与刑部尚书祝钦明之女合奏一曲,他便一板一眼地弹了琴,皇帝听完不由夸赞:“论君子六艺,无出晏堂之右者,太子亦不能及也。”
他又看向祝尚书,“爱卿之女亦是琴艺出众,朕看……”
“陛下!”萧少卿跪了下来,“臣斗胆,想向陛下求一个恩典。”
河间王清咳一声,萧少卿却置若罔闻,“盗银案错综复杂,牵连甚广,臣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若臣能查明真相,恳请陛下允臣自主婚事。”
皇帝竖起眉毛,“若朕不允,你便不查了吗?”
河间王赶紧离座,也跪了下来,“陛下,萧慎出言无状,实在难堪大任,臣请陛下革其大理寺少卿之职,以儆效尤。”
萧慎膝行一步,“臣听闻陛下为求文德皇后许嫁,不惜多年不娶,臣如今之心,恰如陛下当年。”
皇帝慢慢收了怒容,沉默良久,终是道:“既是你生辰,许你一愿又何妨?”
萧慎大喜,“臣叩谢陛下隆恩!”
兰香楼。
小缘将一桌子菜热了又热,左等右等也不见萧慎过来,外面下起了大雨,她站在门口张望,秋月走过来,劝她别等了。
小缘不肯,“雨这么大,他来得迟些,也是应当的。”
雨幕重重,天色暗得好像要塌下来似的。不知等了多久,萧慎策马而来,如同孤舟越过大海,小缘冲进雨中,他亦翻身下马。
萧慎说:“今日宴上,我向陛下求了恩典。”
雨声太大,小缘没听清,大声道:“什么!”
萧慎亦大声道:“我说!只要我能破案,就能娶你了!”
这回小缘听清了,她在雨中笑开,笑着笑着又冲他喊:“什么!”
萧慎又大声喊了一遍,小缘再喊,他再回答,终是情难自已,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东宫。
太子左清道率彭举正在汇报,一扇八仙过海雕窗被风雨撞开,太子看了过去,口气极淡,“看来老天也不赞同这桩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