蚜虫岛训练基地的空气里，最近总飘着一股紧绷的焦灼感。离上半年年度测评只剩一天，往日里还算规律的训练节奏被彻底打破——格斗室的合金门几乎没有合拢过，金属屏障碰撞的闷响、拳脚砸在沙袋上的重击声，隔着几百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狙击场的枪声此起彼伏，密集得像爆豆，训练生们趴在射击台上，汗水浸透了战术服后背，眼神却死死盯着远处的靶标，连眨眼都舍不得多浪费一秒；甚至连深夜的走廊里，都能看到抱着战术平板、互相抽查理论知识的身影，低声背诵的弹道数据、分化等级标准，在寂静的夜里交织成一张紧张的网。
唯独沙滩边的西北角，像是被这股焦灼遗忘的角落。
巨大的黑色礁石矗立在海岸边，礁石表面被海浪冲刷得光滑温润，夕阳西斜，金红色的霞光铺洒在礁石上，给冰冷的岩石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阳景就坐在礁石顶端，背靠着礁石凸起的棱角，身姿挺拔如松。他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皮肤在霞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却被夕阳染上了几分暖意。
他的侧脸轮廓锋利而精致，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疏离感，像是俯瞰人间的神，清冷又高傲。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留下专注的模样。海风轻轻吹过，掀起他额前的几缕黑发，发丝飘动间，露出饱满的额头，更衬得他面容清俊，气质卓然。他手里捧着一本封面简洁的书，指尖偶尔翻过一页，动作缓慢而从容，与不远处基地里的兵荒马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人知道，这位看起来像是在研究深奥战术理论的alpha，手里的书封面上，赫然印着几个烫金小字——《蝠鲼饲养指南》。
阳景看得格外认真，眉头时而微微蹙起，像是在琢磨某个复杂的饲养要点，时而又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赞同。他甚至会用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在某个段落旁停顿片刻，仿佛在将这些知识点牢牢记在心里，那专注的模样，比听洛伦兹教官讲狙击理论时还要投入。
不远处的海水中，白霭星正玩得尽兴。
他褪去了训练时穿的战术服，银白色的鱼尾在海水中灵活地摆动，鳞片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撒了一把星星。少年的身材纤细却不孱弱，肩线流畅，腰肢纤细，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白皙，被海水浸润后，泛着水润的光泽。最特别的是他腹部两侧，各长着一片半透明的扇形鱼鳍，边缘带着淡淡的粉色，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翕动，像是蝴蝶的翅膀，脆弱又美丽。
他一会儿潜入水中，只露出一小截银白的尾鳍在水面上轻轻晃动，一会儿又猛地跃出水面，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溅起的水花在霞光中变成了金色的水雾。海水顺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淌，滑过他光洁的额头、挺直的鼻梁、饱满的唇瓣，最后顺着脖颈滑入水中，留下一串晶莹的水珠，尽情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光，笑声清脆，在海风中回荡，与基地里的紧张氛围格格不入。
阳景看书的间隙，总会下意识地抬眼望向海水中的身影。看到白霭星跃出水面时，他眼底的清冷会不自觉地褪去，染上一层柔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翻书的动作会慢下来，目光追随着那抹银白的身影，直到白霭星重新潜入水中，他才收回目光，继续研究手里的饲养指南，只是嘴角的弧度，却悄悄柔和了几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慢慢沉入海平面，只留下天边一抹淡淡的橘红。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掠过沙滩，将白霭星银白的发丝吹得微微扬起，腹部的扇形鱼鳍随着海浪轻晃，漾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夕阳最后一抹金红沉入海平面，天空渐次染上淡紫，远处基地的灯火已经亮起，像散落的星子。阳景合上书，放在身侧的礁石上，站起身。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海水中的白霭星，声音清冽，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Perla。”
清冽的声音裹着海风传来，不高，却精准地穿透了海浪的絮语，落在白霭星耳中。
白霭星摆动的尾巴猛地一顿，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回过头，望向礁石上那个挺拔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忪，随即漫上浓稠的暖意。
Perla。
珍珠。
这个称呼太特别了。自他有意识以来，听过无数次呼唤——daimi白楚年喊他“白色小鱼”，软乎乎的带着宠溺；兰波会用人鱼语叫他的全名，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海水的韵律；各位亲近的爷爷奶奶叔叔伯伯们会关心的叫他“霭霭”，带着对后辈的纵容；蚜虫岛的训练生们大多喊他“白霭星”或“霭星”，客气又疏离。可从来没有人叫过他“Perla”，没有人将他比作一颗珍珠。
这个称呼，是独属于阳景的。
就像阳景眼底那份只对他流露的柔和，指尖只对他展现的温柔，怀里只对他敞开的温度一样，独一无二，一股强烈的占有欲顺着尾尖窜上心头，甜丝丝的，带着不容侵犯的执拗，阳景是他的，这个称呼，也只能是他的。白霭星不知道的是这个称呼藏着阳景最深的执念与珍惜。
那是在109实验室不见天日的培育箱里。阳景那时还只是个被强制灌输数据、不断被改造的实验体，意识混沌，只靠着本能逸散能量维持生命。有一天，研究员打开培育箱的舱门，将一个白色托盘放了进来，托盘里躺着一颗珍珠——粉白相间的色泽，边缘泛着淡淡的粉晕，看起来脆弱又易碎，按照实验室的记录，这颗珍珠早已失去生命迹象。
可阳景能感觉到，珍珠里藏着一缕微弱的灵魂，像风中残烛，却顽强地跳动着。是他无意识逸散出的能量，像一层保护膜，护住了这缕灵魂，让它得以在黑暗中存活。他隔着培育箱的玻璃，日复一日地看着那颗珍珠，看着它在能量的滋养下，粉晕越来越明显，像有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