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咔哒”一声合上。
宿舍不大,木制书桌靠墙,衣柜贴着门边。墙角还钉着一张手写的值班表,字迹歪歪扭扭,空气里是洗衣粉、洗发水、风干警服和电暖炉的混合味道。少年气,干净,又有点热。
祁菁尘站着没动,眼神轻轻扫了一圈。那床太整齐,连被角都抻得笔直,像军训叠出来的。
“洗手间在右边,毛巾是新的。”
黎川说完,才察觉自己语速有点快,像背台词似的。
转身时,祁菁尘正看着他。
黎川眼神迅速撇开。
他迅速低头,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桌面。
水杯、资料、手电……什么都好,反正他得让自己忙起来,没几样东西,还是想拿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可他背后的人却忽然说话了,声音慢、软,像贴着耳后说的:
“黎警官,你从便利店回来开始,就一直不敢看我。”
“是怕我会吃了你吗?”
黎川沉默。
而身后脚步轻轻响了两下,像有人走近,呼吸也带了点热气:“不过你愿意让我们留在你家,”祁菁尘抱着玫玫轻声说,“我已经很高兴了。”
“……你先洗个澡。”
黎川转身,步子带着一丝突兀的仓促,又多加了句多余的话,“锁门就行。”
祁菁尘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进了浴室。
门轻轻关上。
隔着一层毛玻璃,水声随即响起,哗啦啦地冲下来,均匀、缓慢,像是要把谁的神智也一块冲散。
黎川手心已经出汗了。
而且脑子已经什么都装不进去,只剩下浴室的水声,还有对方说话时那副像要靠近、又懒得靠近的语气。
太近了。
而且这不是第一次。
从哥谭警署审讯室开始,每一次被他靠近,每一句“你别紧张,我只是说个逻辑”,都像是火柴点火,往他神经上划来划去。而且现在,这个嫌疑人、嫌疑教授啊,已经住进他家,洗他家的澡,穿他发的衣服,说他从没见过的……那种话。
黎川脸烧得厉害,退后一步,差点撞到墙。
——得出去。
他飞快地转身、几乎逃命一样地推门出去,门“啪”一声撞上时,他才发现自己真的很不对劲,只穿了个运动外套,连鞋都套反了。
浴室门吱呀一响,雾气蒸腾地散出来一圈。祁菁尘赤着脚走出来,肩上的浴袍松松挂着,齐腰的长发还滴着水。
他走出来,看了看屋子。
外面外套不见了,跑鞋也没了。
“……跑了?”
祁菁尘捋了捋湿发,唇角弯起:
“……真的不敢等啊。”
床边放着黎川的警用制服外套,规规矩矩折着,叠得一丝不苟。床板很硬,被褥干净到像从没睡过人。他不急着动,先坐着包头发,然后像无聊地伸手摸到床头那枚银色的警徽。
冰的。
祁菁尘拿起来,搭在掌心轻轻转了转。徽章倒映着天花板灯的光,金属边沿锋利利的,祁菁尘低头看它,嘴角微微一扬,像是真的有点无辜,又像早就算准了对方的反应:
“我第一次看到一个人——”
“先把我从火场里救出来,又把自己从家门口赶出去的。”
祁菁尘一边说,一边把警徽翻来覆去地转,像在玩某种危险玩具,又贴过去一点,把整个人裹进那件制服外套里,像只狡猾的猫抱住暖水袋,一边贴着睡一边吐槽:
“黎警官……你说你是不是,很矛盾啊?”
“……”
他眼神一顿。
徽章的质地不对。
金属重得离谱,边缘有极细的焊缝痕,背后还有一块微微凸起的结构,若不是肌肤够敏感,正常人几乎察觉不到上面有信号切换器的微压触感。还有音频孔位打磨的纹理。
他用指腹轻轻一压,金属边缘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像是哪条内嵌线路微幅震动。
祁菁尘笑意没变,反而更柔了点。
他没露出一丝惊讶,只是换了个方向,把那枚徽章翻回正面,慢吞吞地贴近自己心口,然后赤足走到书架前,随手掀起一角压在文件夹下的老相片。
那照片像是没被人特地保存,只是随手一放,角上还卷起来了一点。
应该是警校时期,或者更早一点。
照片上署名Lucas Lai ——比现在青涩,皮肤晒得更黑,头发短得贴头皮。穿着乔治亚警校的灰蓝色制服,袖口挽着,暴露出的前臂线条干净结实,左胸口的训练章还没被汗浸透,整个人笔直站在烈日底下,肩膀方、下巴紧绷,身后是操场、旗帜、和晒得发白的红砖墙。
可照片上的人没笑。
那双眼睛正正看着镜头,像有什么从来没变过的东西。
像什么?
祁菁尘慢慢品。
他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指腹轻轻压在相纸边上,没多翻,只是慢慢地将那页合上,动作很轻,很平静,像是……确认了一种已知。
又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下一秒,祁菁尘把那本相册推回原位,指腹还特地把纸角压平、拍了拍。
他勾起嘴角,重新窝回黎川的制服里,手臂搂紧,像抱着什么热乎的东西取暖一样,把脸埋进领口。
过了一会儿,他在制服里轻轻哼了一声,尾音带着笑意:
“……小警官从警校时期就这么厉害。”
“该逃的时候逃得利落,”祁菁尘说,“该脸红的时候纯情得刚刚好。”
他话音微顿。
灯光掠过那枚徽章的金边,细微的反光在他睫毛下闪了一下。
温软的笑容一点点收了回去。
空气变静。
祁菁尘沉默了几秒,脑子里瞬间闪过上百种可能的路径与结果,最后抬起眼,慢慢呼出一口气。
不该有的材料密度。
不该有的腔体反响。
不该有的讯号热。
唇角重新弯起——那种极漂亮、危险的笑。
“……呵。”
“行啊。”
他把警徽扣回枕边,语气轻得像在说梦话,却每个字都带着清醒的讽意:
“系统。”
“我知道你在监视我——”
祁菁尘整好以暇地掸了掸肩上不存在的灰,神色温柔得近乎诱惑,语调却像刀。
“滚出来。”
耳畔忽然“嗡”地一声响,一道机械音无预兆弹出。
【诶哟~吓我一跳……】
【你还有脸开口啊?这不是我们魅魔主上吗?怎么想起我这被扫地出门的工具狗了?】
“ ……”
系统光屏没动,闪在空气里,缓缓呼了口气,语气还很温柔:
【宿主,你个死东西还知道叫我上线???】
系统叉腰往那一拽,语气不咸不淡,【怎么,不在外面跟那些炮灰攻玩NPC换装小游戏了?】
“……”
祁菁尘瞥了一眼,淡淡地:“装得挺可怜。”
系统语调拉得贱兮兮:【祁菁尘,我以为我们两个人绝交了诶?您不是屌得能自己左脚踩右脚上天,早就绑定核心自控系统,连辅助都懒得带了?早就不需要我了嘛】
祁菁尘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优雅慵懒地笑了一下。
“是啊,不带你,也没见我哪一步出错。”
系统气呼呼:【你、你那叫没出错?!!你就是没出息!你的影魂仕你不管,你的孩子你也扔给修罗场养,把家被烧没了了你才跳出来。,现在轮到你钓警察小狗,你才想起我是谁?】
祁菁尘没生气,甚至像被逗乐了。
“你这么气,是准备劝我从良?”
系统:【我准备看你搞事。】
【您刚才灵气曲线暴涨、脸颊温度上升、心率失控——】
“那是我脸长得好。”祁菁尘打断它,慢吞吞地补刀,“和你没关系。”
系统立刻转调:【我来见证奇迹】
系统汗颜黄豆脸,掏出小手巾擦汗,笑眯眯的:【说罢,你要老子回来干嘛?帮你端菜倒水?】
“闭嘴。”祁菁尘轻声说,像命令,又像哄,“听好了,从现在起,你是工具,你是大内总管,你是后台数据运算员。”
他看着那漂浮着的系统图标,语气柔得像在说情话,像是在下达某种开战前的命令。
“我现在将有一个非常严肃的课题。”
“我需要在不惊动目标、不得罪哥谭联邦调查局、不过早触发高危主线的前提下——”
“实战,坑蒙拐骗一个正直善良的FBI炮灰攻。”
系统:【……】
系统:【确认任务类别:高危引诱+钓鱼执法。确定您使用“坑蒙拐骗”作为主要取证手段?】
“没办法。”祁菁尘一脸无奈,“男人办案,就是要懂得灵活运用资源。”
“他是钓,但我也是钓。”祁菁尘语气淡淡,“我们互钓,看谁先沉。”
“乖点,我就带你看我怎么表演。”
【……】
【我……行行行行行行!我好了我好了我上线我现在就接通神经链接监控仪!】
【警察小狗数据采集开始——面部识别完成,心率记录完成,目标黎川,状态:可钓。】
祁菁尘:“可钓?”
【是,极可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