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衡钦停下来,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看着他眼底那无法掩饰的屈辱,还有那强装镇定却依旧脆弱的模样。
诡异的寂静蔓延,只有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
过了许久,庄衡钦才缓缓睁开眼,目光透过水汽,平静地看着他,“恨我吗?”
长生抿紧苍白的嘴唇,不回答。
“恨我也好,怕我也罢,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
“你既然选择回来,就该明白,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有些事,由不得你。”
他的话语里,带着清晰的警告和掌控。
“序之的命,攥在你手里,你的也一样。”
长生闭上眼,将头深深埋入温热的水中,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声音,隔绝那令人绝望的现实。
“比如现在,你和我都需要驱寒。”他微微向前倾身,水波随之荡漾,带来无形的压迫。
“是自己主动,还是让我帮你?”
舱室内只点了盏昏黄的煤油灯,光影在庄衡钦冷硬的侧脸上跳跃,明明灭灭。
长生已经换上干净的寝衣,坐在床榻边缘。
庄衡钦没有催促,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桌边,指节分明的手拿起温在铜壶里的茶,斟了两杯。
白瓷杯壁剔透,茶汤澄黄,氤氲着热气。
“过来,把茶喝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少爷,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
“我不清楚。”长生固执地追问。
“你要我的人,我在这里了。”
“你要我听话,我跟你回来了。”
“你还要什么?我的命吗?拿去就是。”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庄衡钦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脆响。
“你在报复我当年的背叛?还是……仅仅因为你不甘心?”
“不甘心?”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弧度。
“长生,你把你自己,看得太轻了。”
他站起身,俯视着他,眼神里是令人恐惧的偏执。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权势,也不是报复。”
“我要的是你,谢长生。”
“我要你的眼睛,从此以后只看得到我一个人。”他的指尖,轻轻划过长生的眉眼。
“我要你的耳朵,只听得进我的声音。”
“我要你的心,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只装着我!”
他的语气逐渐加重,带着疯狂和占有欲。
“我要你爱我。”
他盯着长生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宣誓,又如同诅咒。
“不是畏惧,不是无可奈何的妥协,是爱!”
“像戏文里唱的那样,像那些痴男怨女一样,把你所有的情,所有的念,所有的悲喜,都系在我一个人身上!”
谢长生猛地摇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你疯了……这怎么可能……我……”
“可能!”庄衡钦猛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说可能,就必须可能!”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长生身体两侧的床榻上,将他困在自己与床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可闻。
“你不是问为什么不能放了你吗?”庄衡钦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砸在长生耳膜上。
“因为我放不了。”
“从你第一次踏进庄家,你就注定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你的命是我给的,你后来的安稳日子,是我施舍的,你的一切,早就被我打上了烙印”
“你想逃?去樊康平那里寻求庇护?还是想守着庄承煜那点可笑的痴念了此残生。”
他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剖开长生所有试图隐藏的心思。
“我告诉你,谢长生,做梦!”
“你的人,你的心,都属于我!”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更是,直到你死,或者我死!”
他试图推开他,手腕却被庄衡钦轻而易举地攥住,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疼……”长生忍不住痛呼出声。
“疼就记住。”庄衡钦非但没有松手,反而靠得更近,“记住这份疼,记住是谁给你的。”
“你不是在乎庄承煜吗?好,我让你在乎。但你给我听清楚了,你对他每多一分关注,都会变成刺向他心口的刀。”
“你若是敢把本该属于我的爱,分哪怕一丝一毫给他……”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我不介意,亲手让你彻底安心。”
长生浑身冰冷,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