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乖乖站着,任由他动作,像个失去自主能力的木偶。
直到被剥得只剩下最后的遮蔽,被庄衡钦扶着,一步步走入温暖的池水中。
当温热的泉水漫过身体,那刺骨的寒意才被驱散。
长生舒服地喟叹,蜷缩在池边,将下巴搁在光滑的池壁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庄衡钦就站在池边,高大的身影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长生才缓缓睁开眼。
他抬起湿漉的眼睛,声音带着懵懂的天真:“大少爷……你和序之,不一样。”
庄衡钦眼神微动,没接话。
“你看我……像看什么?”
水汽模糊他的轮廓,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锐利。
他依旧沉默。
长生却并不需要他回答。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飘忽的诱惑,又像是纯粹的疑惑:“像看一把刀?”
“还是,一只不听话的雀儿?”
他伸出手,苍白纤细的手指,带着温湿的水汽,轻轻碰庄衡钦垂在身侧的手。
那指尖的温度,比泉水更烫人。
“大少爷,”他仰着脸,眼神迷蒙。
“你想把我关进笼子里吗?”
“还是想把我握在手里?”
这句话,像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庄衡钦心上最隐秘的角落。
他一直冷静自持的面具,终于出现裂痕。
他看着池中这个人。
美丽,脆弱,满身伤痕,神志不清,却偏偏精准地戳中他内心深处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掌控欲。
他不是庄承煜,会被眼泪和依赖打动。
他也不是庄裴朗,只贪图表面的美丽。
庄衡钦要的,是彻底的掌控,是让这只不安分,搅动庄家一池春水的雀儿,认清谁才是真正能决定它命运的人。
他俯下身,靠近谢长生,牢牢锁住长生迷蒙的双眼,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呼吸可闻。
“笼子?”
他低声开口,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格外沙哑低沉。
“庄家本身,就是最大的笼子。”
他的手指,轻轻抬起长生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至于握在手里……那要看你,值不值得我费这个心思。”
长生被他钳制着,却没有挣扎,反而痴痴地笑起来。
“值不值得,大少爷试试,不就知道了?”
直白的邀请,像最后一点火星,落在干燥的柴薪上。
理智的冰层,彻底碎裂,庄衡钦不再说话,而是直接用行动回答。
长生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湿透的黑发贴着脸颊,闭上眼,感受着带着侵略性和绝对力量的气息,心底一片冰冷的麻木,又隐隐有扭曲的快意。
都说戏子无情,可他这个戏子,偏偏惹了一身的情债。
台上演的是假凤虚凰,台下动的,却是真真切切,能让人肝肠寸断的心。
情这东西,他沾过,也怕了。
后来他总算明白,既然还不清,躲不掉,那不如就做个彻头彻尾的婊子,做个冷心冷肺的骗子,把这情字也一并摆上戏台,明码标价地唱一出。
你付代价,我付虚情。
夜仿佛没有尽头,只有精疲力尽的嘶吼。
庄衡钦像是要把从前的种种,都在谢长生身上通通试一遍。
没有温柔的抚慰,没有怜惜的轻语,只有沉默的掠夺。
长生咬着唇,承受着这一切,指尖深深掐入身下的锦被。
他看着头顶帐幔模糊的花纹,眼角终于滑落冰凉的泪。
庄衡钦的动作带着发泄般的狠戾,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所有权,又像是在惩罚这个不断挑起事端,扰乱人心的存在。
结束时,风雨声似乎也小了些。
庄衡钦起身,站在床边,沉默地穿着睡袍。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冷硬,仿佛刚才的失控只是场幻觉。
长生蜷缩在凌乱的被褥里,背对着他,单薄的肩胛骨微微凸出来,像只被折断翅膀的蝴蝶。
“以后,晚上老实待在房里。需要什么,跟管家说。”
他没有再看床上一眼,转身离开房间,关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温暖的泉水和动情过后留下的气息交织。
长生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透进来曦光,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他成功了么?
似乎是的。
他攀上了庄家真正掌权的大少爷,或许能借此得到更多的利息。
可是为什么,心里却这么冷,比刚才站在冰凉的雨地里,还要冷。
他慢慢蜷缩起来,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寒意。
游戏还在继续。
只是,他把自己也当成赌注,押上了牌桌。
而这场牌局,注定没有赢家。
雨后的清晨,空气里带着湿漉的泥土和草木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