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迷离,双颊酡红,完全依赖。
更多的时候,他们是那华清池畔,长生殿中的李隆基与杨玉环。
一骑红尘妃子笑……
荔枝被盛在冰裂纹的瓷盘里,红艳艳的,像一颗颗凝固的血珠,又像是饱满的,充满诱惑的毒果。
庄明绥剥开一颗,那晶莹剔透的果肉在他指尖颤动。
冰凉的果肉,轻轻碾过长生的嘴唇,下巴,脖颈,锁骨……
冰凉的触感与燥热形成奇异的对比,谢长生张开嘴,不是去接那荔枝,而是伸出舌尖。
“陛下……荔枝好甜……”
他模仿着戏文里杨贵妃的娇慵,声音黏腻得能拉出丝来。
庄明绥低笑着,又剥开一颗,这次,他将果肉在自己唇间含了一下,然后俯身,渡入长生的口中。
不知是谁先找出那条长长的,暗红色的苏绣缎带。
那原本是用来束帘的,此刻在两人迷乱的眼中,却成了马嵬坡下那截夺命的白绫。
“玉环……朕的玉环……”
庄明绥的眼神狂乱,握着那缎带,一步步走向长生。
他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却扭曲着。
长生没有害怕,反而迎了上去,主动将纤细的脖颈送入那缎带的环绕之中。
“三郎……若是妾身之死,能换陛下安稳……”
长生闭上眼,唱词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带着病态的美感。
缎带在庄明绥手中慢慢收紧。
长生的脸颊泛起诡异的红,眼神上翻,露出些许眼白,嘴角却带着笑。
庄明绥仿佛真的成了那个在江山与美人间痛苦抉择的唐明皇,在毁灭自己所爱中,达到了情感的顶峰。
“朕……舍不得……”
他猛地松开缎带,将软倒的长生紧紧抱在怀里。
两人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与泪水交织。
庄明绥找来特制,带着金粉的墨砚。
他将长生安置在铺着雪白缎面的榻上。
长生温顺地趴伏着,寝衣全褪。
庄明绥手持一支狼毫小楷,蘸饱了那金光闪闪的墨汁,开始在长生背上笔走龙蛇。
“情双好,情双好,纵百岁犹嫌少……”
金色的字迹落在白皙的皮肤上。
笔尖游走,带来细微的痒意,长生忍不住轻轻扭动。
“比灵分飞连理她,绵绵恨无尽止……”
庄明绥低声吟诵着,笔下的动作却愈发流畅而用力,仿佛要将这千古绝唱,连同他自己所有扭曲的爱与占有,一同镌刻进长生的骨血里。
“唯准应,和你悄语低言,海誓山盟……”
写到这句时,他的笔势格外缠绵,长生感到痛,但那痛也变成爱意的证明。
“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
当最后一个金色的字符落下,长生的整个身体,几乎被那辉煌而哀艳的诗句覆盖,像活动的人皮画卷。
庄明绥掷笔于地,痴痴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他俯下身,如同朝圣般,亲吻着那些未干的金色字迹。
长生在他的亲吻下微微发颤,意识彻底支离破碎。
他分不清自己是谢长生,还是杜玉青,是杨玉环,还是九重天宫之上的仙子。
他们沉溺其中,甘之如饴。
只有此刻,只有彼此。
谢长生醒来时,身上残留着用金粉书写的长恨歌。
他意识涣散,眼前是破碎旋转的光斑,耳边是嗡鸣。
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庄明绥倒在他不远处,脸色是诡异的青灰,嘴唇泛着紫绀,胸膛没有任何起伏。
那杯参茶,还歪倒在他手边,残留的暗褐色液体洇开污渍。
死寂。
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仆人进来时,没有尖叫,只是瞪圆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具显然已无生息的躯体,然后像被抽走骨头般,软软地瘫倒在地。
庄家大宅,祠堂偏厅。
空气中弥漫着的陈年香火味,压不住谢长生身上散发出的甜腻气息
厅内没有点太多灯,只有几支粗大的白烛在跳跃燃烧,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晃动,平添几分鬼气。
厅中,放着一口尚未盖棺,刷着暗红漆的柏木棺材,阴森骇人。
谢长生被两个面无表情的粗壮婆子强行架着,剥去蔽体的绸缎,赤着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瘦得厉害,肋骨根根分明,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上面斑驳着未擦净的金粉字迹,暧昧红痕和旧伤疤,肩后那枚烙印在烛光下尤为刺眼。
谢长生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寒冷和屈辱眼神空茫茫地望着跳动的烛火。
他嘴角挂着微笑,仿佛还沉浸在只爱与情的幻梦里。
庄衡钦,庄家嫡长子,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面容冷峻如同石刻,眼神深不见底。
指间一枚油光水滑的核桃无声地盘弄着,看不出丝毫情绪,冷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场荒诞而残酷的仪式。
庄裴朗,庄家二少爷,年纪最轻,斜倚在旁边的椅子里,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纯粹看热闹的兴味。
“动作快点,”
庄裴朗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耐。
“把这喜服给他穿上,赶紧钉棺了事,真是晦气。”
婆子们粗糙的手抓住长生纤细的手臂,就要将那血红色的喜服往他身上套。
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从厅外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庄承煜几乎是冲进来,脸色铁青,呼吸有些紊乱,一眼就看到那令人心脏骤停的一幕。
甚至来不及去想这其中匪夷所思的关联,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