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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终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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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仁王天性自由不羁、讨厌束缚,加入网球部只是因为觉得“有趣”,当网球部不再让仁王觉得有趣之时,也就无人能阻止他离开的脚步。全国大赛失利后球队气氛低迷得令人窒息,再不是那个能吸引人留下的立海大,他也不再是那个队员眼中无所不能的领袖,仁王的离去不过是迟早的事,即使他想挽留恐怕也有心无力。

他不怪仁王作出那种选择,只是他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一句承诺或誓言。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离开他身边,并无一人能例外。

……

仁王抬眼注视着幸村。其实他们二人身高相仿,只是仁王总爱习惯性弓着背,于是每次他望向幸村时总要稍稍抬起些视线——

从国一到国三,数不清多少次这样明中暗里注视幸村,每一次校园里并非偶然的邂逅、每一个球场上似不经意的回眸,他的梦里梦外充满那人的影子。都说仁王犀利的眼神能看穿一切对手的意图,可他唯独看不透那人眼里变幻莫测的波光,都说仁王擅于欺诈千变万化让人防不胜防,可他知道他只是为了在那人面前隐藏唯一那个真正的自己。

加入网球部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意外,仁王自己也没想到他会在一个社团待这么久。不过偶然路过球场的惊鸿一瞥,就让他死心塌地留了下来,像驯养的狐狸逐渐失去了野性,又像定居的候鸟忘记了迁徙的本性。

立海大的队员性格各异,能让他们团结一致的原因从来只有一个。为了幸村他们征服了一所又一所学校、捧起了一座又一座奖杯,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的胜利再也换不来幸村眉头的一刻舒展,他们的付出再也得不到幸村口中的半句嘉许。

没有来由的恐惧袭上仁王心头,他的直觉一向敏锐,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微小的信号。

幸村对迹部说他不会参加全国大赛。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部长离开的话,说不定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仁王随手将手中的饮料罐放到一边,碧绿的眸子盯着幸村,朝他逼近了几步。

这算什么声张虚势的警告吗?幸村失笑。仁王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心口不一。

“不会变得更糟糕了。”幸村想起立海全国决赛的战绩,事情怎么可能比那还要糟糕呢?他不着痕迹地后退几步,和仁王拉开一点合适的距离,仁王靠得有些太近了。

他没能退后多远,就感到肩膀轻轻碰到身后的自动售货机,仁王却还在继续靠近,直到他们之间距离不足半步。

“为什么想要离开?我知道不是因为你说的那种理由。”仁王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厌倦网球也好,顾虑病情也好,这都不是真正的理由。”

幸村感到有些好笑,仁王顶着别人的脸时举止总是胆大包天,而用回自己的真面目后,居然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我就是想要离开,又为什么一定需要一个理由?”幸村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他想起仁王离开的时候,也并没有给出一个像样的理由。

何况他的回答也并不重要。无论他说什么,都从未指望过仁王能听得进去。仁王不是那种会循规蹈矩服从命令的人,他对一切有自己的想法,不会轻易听从他人的意见。以仁王的性格和头脑,过多干涉只会适得其反,因此幸村对仁王的态度一直是放任自流的状态。他赋予仁王充分的自由,只要求仁王回报以令人满意的比赛成绩。一直以来仁王也确实做得不错,在球场上的表现稳定靠谱让人放心。

制定全国大赛决赛阵容时幸村未曾假手他人,决赛的出场名单由他亲自写下。柳和切原被安排在双打二的位置,他对此没有解释,柳也没有质疑,柳的表情是那样平静顺从,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解脱。他让真田担任单打三,真田也是同样的沉默。真田骨子里也是个骄傲的人,只要有机会就不会放弃争取,但那天真田一句争辩也没有就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好像他们都知道这是他们要为关东失利付出的代价。最后幸村把单打二的位置留给了仁王,他相信这支队伍里如果有谁不会让他失望,那就只有仁王。

后来的事刻骨铭心,成为他永远无法释怀的伤痛。部长的失败当然归咎于身体原因,即使幸村心里很清楚不是这样的,但人人都这样安慰他。仁王的失败更是无可置喙,仁王已经尽力了,不二不是容易对付的对手。他们有一百种理由可以解释失败,避免自己直面鲜血淋漓的真相。

那时他全心沉浸在自己的失败中,并无余力追究仁王的责任,仁王已经尽力了,他始终这样相信,直到他亲眼目睹仁王和迹部搭档双打那场比赛。那只是一场普通的U17队内挑战赛,却让他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仁王,那个哪怕牺牲手臂也要一次又一次使用手冢幻影的仁王,那个即使力不能支倒在球场也坚称“如果是手冢就一定会坚持到最后”的仁王,那个表现出前所未有韧性与拼搏精神的仁王,那个真正为了取胜决心付出一切的仁王。

他以为仁王自由随性不受羁绊束缚,原来也有一天能迸发那样强烈的坚持与执念。

他以为仁王素来懒散不过个性使然,原来只是在立海没遇到值得他拼命的那个人。

他以为仁王独来独往向来眼高于顶,原来仁王心中真正认可的另有其人而不是他。

“从某种意义上仁王才是立海最棘手的人。”记得有一次他这样对真田说过,“仁王的幻影,不仅能化身成真田你,甚至也能化身成我。”

现在想来这话简直像往自己脸上贴金般可笑,事实上仁王从来没有在球场上化身成他,一次也没有,不是不能,而是不愿。是他不配吗?他不这么认为,他有足够的自信相信他的水平更在手冢之上,彼时他根本不在乎仁王模仿或者不模仿谁……直到和手冢的那场比赛才让他彻底认清现实,仁王是对的,他确实不配,不配与手冢相提并论,不配与手冢同场竞技……

他在幻象堆砌的浮华泡沫中度过了可悲的一生,沉湎于虚妄的名声和虚假的赞扬,至死方才看清这个世界残酷的真相,谁也没有真正把他当成什么所谓神之子,他只是一块微不足道的垫脚石,越是努力最终越是成就了他人。

……

恐慌再次攥住仁王的心脏,他在幸村脸上又看到那种熟悉的神情,说是笑容未免太过苦涩,说是悲怆又过于平静,那是一眼望不尽的悲哀与压抑到极致的沉痛,就像一座死亡已久的沉寂火山,无论经历过何等惊天动地的宣泄与爆发,如今也只剩冰冷岩石下层层掩埋的累累白骨。

那种神情不该属于幸村,突如其来的冲动占据仁王心头:“幸村,不管你打算去哪里,至少有我……”

会一直陪伴你。

不再躲藏在别人的面具下,他要用自己的身份当面亲口告诉幸村,无论前路何等曲折坎坷,他都会永远跟随幸村。

真田迟钝,参谋谨慎,但他与他们不同,他绝不会让幸村孑然一身独自离开。

“雅治。”幸村微笑着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亲昵,“你说我的玩笑不好笑,你的玩笑倒总是很有趣呢。”

仁王终究也会离开,他与他们并没什么不同。

这就是属于欺诈师的悲剧,长年如一日扮演戏中的角色,久居于他人的影子中直至迷失自我,即使付出真心也只被当成玩笑,曲终人散、戏毕落幕之时,他终将一无所有。

这戏于无声处唱响,于无人处落幕,如今戏近尾声,只待最后的谢幕。

“我们该走了。”幸村眼中浮起浅浅笑意,在这酷热难耐的夏日也显得无比寒冷,“莲二的比赛……就要开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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