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纪委员会的例会结束之后,柳生回教室取了球拍,准备去网球场参加社团活动。真田刚刚被风纪委员长单独留下谈话了,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能猜到,5月即将到来的换届选举,真田大概率会成为新一任的风纪委员长。
这学期以来,柳生和真田既是同班同学又同在风纪委员会任职,还身处同一个社团,每天的活动轨迹高度重叠,柳生已经习惯了和真田一起上课、一起校园巡逻、一起开会,再一起去社团的日常,反倒是仁王不怎么来找他了——仁王不太乐意见到真田。
柳生在教室等了一会,却迟迟不见真田回来。
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谈这么久?再不走部活恐怕就要迟到……柳生看了眼时间,决定回风纪委的教室探查一番情况。
……
实际上真田和风纪委员长的谈话早就结束了,但当他准备回教室时,却被另一个人截住了。
当柳在他面前举起那张退部申请书时,真田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的视线固定在那张纸上久久无法移开,幸村优美流畅的笔迹极有辨识度,他却根本无法读出纸上的任何一个字,好像那些白纸黑字的笔画突然变成了另一种陌生的语言。
出院以来幸村一直表现得很正常,每天按时参加部活,言语间也未曾显露丝毫异样,甚至就在今天早上,幸村还笑语晏晏地和他商讨社团招新会的注意事项。
他以为幸村已经恢复如常,那些曾经扬言离开的话语不过是病中一时冲动的妄言,可眼前这纸申请却狠狠给了他迎头一击。
幸村,你到底为什么,还是要离开我?
……
真田和柳激烈的交谈声从虚掩的门后传来,柳生的脚步迟疑着停在了门口……这两人平日素来沉稳,少有情绪如此激昂的时刻。柳生踌躇了一下,意识到现在可能不是进去打断他们的合适时机。
“幸村想退部的事,你早就知道了?”柳的语气不由自主尖锐起来,他的洞察力远胜常人,敏锐到一种可怕的程度,而从真田闪烁着异样的眼神来看,结论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不是被我发现,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他不会退部的。”真田的声音生硬而机械,“我不会让他退部的。”
“那你打算怎么做?”柳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教室里,没有回应,好像真田也被这摆在面前的难题问得哑口无言。
柳轻叹一声:“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弦一郎?”
……
后来柳又说了些什么,但柳生没再继续听下去,他没有躲在门后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何况部活也快要开始了。他匆忙朝球场赶去,总算在训练开始前及时抵达球场。而真田和柳在训练开始十几分钟后才姗姗来迟。幸村对他们的迟到什么也没说,现在幸村对种种违反部内规定的行为似乎容忍度高了许多。
幸村真的要离开网球部吗?这个无意间听到的消息盘桓在柳生心头挥之不去,整个训练期间他都在反复回想刚才听到的对话,思考其中到底有几分真实。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频繁落在幸村身上,试图从他的言行举止间寻出异常。
幸村并未表现出特别的异常,指导部员时依旧耐心细致,脸上始终挂着温和有礼的笑容,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就是态度有点太过温和了,以往那种一针见血的凌厉似乎全都消失殆尽。
休息时幸村坐在长椅上喝起一罐葡萄味的Ponta,这种碳酸饮料以前幸村几乎碰都不碰,现在却喝得津津有味。
“原来幸村君也会喝Ponta吗?”经过幸村身边时柳生佯装无意问了一句,“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喝碳酸饮料,说是有碍健康。”
健康?幸村轻笑一声。曾经他小心爱惜自己的身体只为能够站上球场,健康的身体是追寻网球理想的道路上不可或缺的条件,但如今这一切都已不再重要……他自嘲般地笑道:“只是想尝尝这种饮料的味道而已,说不定喝着喝着就能领悟天衣无缝了呢?”
什么天衣无缝?这和Ponta又有什么关系?柳生心中疑虑更深。
好像大团浓密的水草聚集在幽深的湖底,幸村的眼底沉积着无人能解的谜团,即使看过无数悬疑推理小说,柳生却对这谜团束手无策,寻不出一丝头绪。
……
社团招新会那天,真田将校园巡逻维持秩序的工作交给了柳生,自己急匆匆往网球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