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醒来,只是NPC的话。
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意识到了。”一道透亮的声音自我身侧不远处传来,我循声看去,竟是抱剑而立的长空,他看着我,毫不意外地注视着一切,随后说道,“这个世界虽不是你创造,但是以你为主,你所思所想会直接影响到一切。”
“你拥有这个世界的神权。”
“而你刚刚,直接抹杀了他的真实意志。”
“你以为他是虚假?那不如发觉你内心有多残忍来得直接。”
一字一句,化作阵阵刀雨划破我心,疼痛到连指尖都在颤抖,我看着面前那机械的、僵硬的阮闲舟,竟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寒冷到让我的胃紧缩了起来,我干呕着蹲下身子。
“主人,可是哪里不舒服?”阮闲舟的询问那般的平稳,仿佛他已经只是他,不是……
我,亲手抹杀了“他”的存在?可是,那个“他”存在吗?头越来越痛,我在真实与虚假之间挣扎着,试图拨开云雾,却觉得自己只是在云雾里的悬崖下越坠越深。
噗通一声,我跪倒在地上,撑起一只手抬头去看目光平静的长空,想要问出口的话,却又收了回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嗤笑一声,“你这么敏锐,这就知道了自己有收回的权利,却不舍得垂怜于他?还是不舍得他见到不属于他的你?你竟残忍、吝啬、自私于斯。”
对啊,他没有醒过来是我真心所望,我残忍,我不希望他看见那样的我,他那般赤诚我无以为报更不敢继续亵渎。
想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立了起来,半眯着眼睛朝着长空看去,“你们既然已经知晓了解了我的本性,又何必时时追着我来寻她的影子?时珞永远光明、正直、无私、善良,绝不可能存在于我身上。”
长空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一冷,低眸去看怀中剑,“是啊,朔尘与我已经逐步疯魔了,竟企图在你这个创造者身上找她,她是爱我们的,而你连爱都不明白是什么,沉溺在虚幻里,时珞只是你妄图企及却没有资格做到的。”
长空的话音刚刚落下,一道黑色的神火便砸落在他所在的位置,逼得他抱着剑往后闪躲一步,他站定之后眯着眼睛朝我身后看过来,随即冷笑一声。
“区区司命!”
我身后站着的是突然回到了我身边的邪神,他微微眯着眸,眼睛里尽是怒火,他冷哼一声,往常魅惑慢悠悠的语调变得冷漠而愤怒,“汝不感恩,竟还口出狂言。”
长空笑了一笑,“邪神,你我真动手,此世毁于一刻都不在话下,只是又要辛苦她重新创造了。”
“汝竟如此放肆!”邪神身边燃起黑色神火,我连忙拉住了他的手,他低头看我的一刹那,眸中愤怒也已褪去三分,只是多了些不解。
“我们是离真相更近的人。”长空低头伸手抚摸着那把透着月色的剑,眷恋而不舍地说道,“我们也曾经是理智的,满怀期待的,可是离真相越近……”
他眼眶红了半分,随后转头看向我,继续说道,“你曾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忽而大风骤起,卷起地面落叶,我侧头去躲,放下手,这才发觉长空已经走了。
还未等我来得及思考他这谜语人所谓何事,邪神已经伸出手将我拥入怀中,带着淡淡丁香花香味柔软的怀抱里我卸下了方才的迷惘与不安,他轻轻搂着我,淡淡地对我说道,“他们只是绝望的疯子,说话没有分寸,你是如何的人,我与叶英都会告诉你,绝不是他们口中……”
“可我确实,残忍。”我伸手捏着他的袖角,目光却落在旁观了一切却无所思无所动的阮闲舟身上,一身青衣让我觉得飘离疏远。
“瑶。”他唤我。
“嗯。”我应一句。
“你可以任性。”他淡淡说着。
“嗯。”我将头靠在他脖颈间,闭上眼,一滴泪自我眼角滑落至他衣领内。
可我竟卑鄙无耻地已经开始想念那个属于我的干净赤诚的阮闲舟了。
他真的,不存在了吗?
他果然是虚假的。
对吧?
或许这一切本来就是假的,那就,没有必要这么的伤心了。
待到落霞伴孤鹜,湖色染夕阳,我已经钓上了好几条鱼,邪神一直陪着我,默默地替我挂饵捞鱼。阮闲舟已经回庄子里了,不出意外,这已经是我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收拾好了心情,我数着木桶里的鱼,笑了笑,抬起头对邪神说道,“晚上我们喝鱼汤。”
“好。”他拎起桶,自然地朝我伸出了手,我便也就仍由他牵着,并肩往前走着。
我笔下写过的是与叶英携手漫步走在西湖边,此刻我抬头看见的却是另一张精致而妖魅的脸,沉默地牵着我往前走着。
他的手虽然没有温度,却分外有力而柔软,让我感到了安全,仿佛早已相伴久一样熟悉亲昵。
“你再这么看我,我不确定会不会对你做什么。”一双深邃的蛇瞳忽然看向我,我心一荡,随即蛇瞳神色更深,他唇角微微勾起,伸出手指轻抚着我的唇角,凑近了一步,低声对我说道,“不会。”
突然觉得自己被耍了,我伸手拧了一把他的胳膊,他依旧如最初一样笑得勾人心魄却隔着一张纸的距离。
回到小院里,邪神偷了懒,化作耳饰留在我耳边,我拎着几条鱼不知怎么剖开时,王若看不下去接了过去,一边忙活一边和我聊天。
说是今天的比赛比昨天精彩些,谁谁谁赢了,如何赢的,秦执一也顺利晋级了,此刻还在和前辈们讨论剑术,晚点才回来。
我看向她,不禁问她想不想上去比试,毕竟我自己的设定是王若的武功比起秦执一更胜一筹,而且她会冰心诀和毒经两套心法,更是不输同辈。
她却摇摇头,说是自己曾经的双剑下有太多无辜,如今除非自保,她已无心参与此类的较量和争斗,只愿守着一心人,这样就够了。
说起这个,我忽然想起件事,“对了,我记得我给你俩安排了一个女儿,她呢?”
她眼睛瞬间明亮而温柔了几分,说道,“念念很好,她很乖,没有必要重活一世。”她话音落下,庭中的灯忽然被点亮,我二人抬头去看,便见刚放下手中火折子的叶英。
我连忙起身,“你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悄咪咪的。”
他微微一笑,“我见你俩聊的开心。”他抬步走来,一边替我挽起袖子用系带扎好,一边说道,“这样方便些。可还有什么没做完的?”
我还没回答,王若已经提着剖好的鱼站了起来,对他说道,“没什么了,剩下呀,就让小媳妇给你熬个鱼汤吧。”
到底还是没能让我自己熬汤,叶英一直都在小厨房给我打下手,见他熟稔的帮忙与我配合默契,我不禁觉得有几分好奇。他是剑术的天之骄子,藏剑山庄的继承人,这些杂活他竟如此熟悉。
见我老是看他,叶英无奈一笑,“之前你在的时候,我即使看不见,也是有空便陪你一起,你有的习惯,我都记得,真正帮上忙,这倒是第一次。”
他眼底有遗憾,却在淡淡散去,他看向我,温柔坚定而满足。
我伸手替他擦了擦脸颊边不起眼的灰尘,“你这么好,反倒让我无所适从了……”
他闻言半垂了眸,伸手抓住了我替他擦脸的手,风轻云淡地说道,“阿瑶,这些都是你留给我的只属于你的印记,我可能秉性不改,但因你而改变的部分也很多,你的无所适从,是因为……昨夜。”
我点了点头,不敢直视那一张清冷绝世的面容,目光只好落在雪白的鱼汤上,淡淡说道,“你宽容得让我觉得……”
“你失望了吗?”他直白地说出了我心中所想,可我竟不敢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