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一张完美无瑕的面容，竟离我这么近，曦色轻盈落在他的鬓角眉梢上，点染出不真实一般的光，我缓缓伸出手，却又慢慢收回。

若是他能看见，看见的是我，不是我文字里的那个“我”，是不是会失望？

庆幸之中我却又觉得遗憾。

偏偏是这样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这样一个虚幻的世界。

“在想什么？”他忽然的出声让我从思索中拉回。

我轻触着他那被吻红的唇，轻声问道，“你是谁？”

“属于你的，叶英，而已。”仿佛他对我的所有疑问都早有答案，说的话那么平淡而自然，看不出说谎的痕迹。

“可我……”不知从何说起，我只觉得发生的一切仍旧离我很远。

他伸出手，将我的手放在他温暖的怀里，平静自得地说道，“我们都知道让你接受这一切，你都会如现在这般迟疑甚至怀疑，可既然你都有勇气接受毁灭，那为何又不敢接受这样的爱呢？”

我苦笑一声，“因为不对。”

闻言，他微微蹙眉，欲言又止，最后只微微摇了头，“比起这些，我只是更加不能接受你的彻底毁灭。一切都发生了，又何必再为难自己？”

“你们都想让我就这样沉溺下去……”不知为何，我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好的。

“如若是梦，是幻境呢？你就能接受了吗？”他嘴角慢慢向下，声音越来越轻。

我摇摇头。

“不必想那些规则与界限。”叶英叹了一句，随后将我拥抱得更紧了一分，似乎生怕我下一刻就消失，“就这样就好……”

他那样的神色，我做不到开口拒绝，只好继续问他，“那我是否应该对现状感到满足？活着的时候知道终点就是死亡，死了之后，我的目的地又该是哪里？”

闻言，他终于又微微勾起了唇角，抬手捧着我的脸，认真地问答我道，“你活着的时候，终点也并不是死亡，你寻求的……是爱。彼世让你感受不到，你便认真创造，于是才有了我。如今我并非只是一行字或者一个人设，我只是我。我爱你，并非因为你的创造，而只是以那样的方式与你共鸣。”

他说的如此的诚恳，仿佛肺腑之言自然流露，不知何时，也不知为何，我已是听得泪流满面。

我不知道人是否真的会爱上自己的笔下的那个人，更不清楚笔下的那个人究竟是他还是我自己，但他如今这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着，戳穿我心事。

啊，原来如此。

此时此世，他只是我的叶英，不是一个人设，不是几行文字，是属于我的吗？

泪落至他的指尖，他轻颤一下，随即弯唇笑意更甚，将我轻轻搂入怀中，轻吻着我的额头，同我说道，“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目的地，不用多想别的，停下，留在我身边。”

“嗯。”我将头埋入他胸口，听得他沉稳的心跳声，闷闷地答了一声。

开业之日的晚间，庄园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席，我作为东家，总是要出席一下。折枝一边耐心地替我梳妆，一边劝我实在不舒服可以不去。

我睁眼，看着镜子中那个陌生的脸庞，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总不能让闲舟一个人顶一天，我作为东家，好歹得露个面。”

“那主人吃些东西就早点回来休息吧，免得劳累。”温折枝替我簪好最后一支发簪，无奈叹了口气。

我看着镜中的人，她一头隆重的金色珠钗，每一根青丝都一丝不苟地被挽起，黄金流苏耳坠在烛火中摇曳生辉，一身鹅黄色绣着白色莲花的敞口绸裙，金黄色宽袍上绣着银杏与祥云。

甚是隆重，可一脸的疲态也是淡妆遮不住，显得苍白柔弱。

柔弱？我居然想到了这个词来形容镜中人，不免觉得有几分可笑，这辈子我都没想过还能把这二字放到自己身上。

温折枝搀着我，慢慢往灯火通明处去，我步出黑暗，听得绕梁丝竹与袅袅女音，瞧见前方高台楼阁明亮温暖，人影绰约间，听得推杯换盏声，欢声笑语袭来时我有些恍惚，仿佛我又回到了那个热闹的世间。

佣人与优伶见我来了，纷纷起身躬身行礼，引得众人的目光朝我投来，随后他们猜出了我的身份，随即起身拱手相贺，异口同声地恭贺着我。

我款款欠身回礼，看向满面儒雅笑意的阮闲舟朝我走来，顺着他温暖的目光，同他一起和每一张桌子的贵宾道谢，不卑不亢，谦和有度，得上几句夸赞与祝贺，再以病体欠佳推去贺酒，一轮接一轮。

“主人，可累了？”阮闲舟扶着我，低头问道。

我摇摇头，抬眼看着忙了一天仍旧精神矍铄甚至还替我喝了几杯酒的阮闲舟，反问他道，“你可累了？”

他定定地看着我，唇角始终带着一抹笑，扶着我的手稍稍用了一点力又松开，低声说道，“主人在，我就不累。”

他的眼底带着清澈明亮的笑意，让我觉得甚是美好动人。

行至最后一席，我抬手接过阮闲舟递来的酒，上前一步，朝着主席上的人笑着说道，“鄙庄开业，幸得藏剑山庄大庄主莅临，捡我这些粗茶淡饭招待贵客，实在让小女子觉得万分荣幸，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资格敬叶庄主一杯酒呢？”

叶英听得我的声音，朝着我这边转过头来，一边听着我说话，一边缓缓起身，待我说完，这才微微笑着开口，“东家的酒，叶某自然却之不恭，听闻东家今日身体不适，这杯酒……”

他伸出手来，试探着摸到了我捧着酒杯的手，随后将我手中的酒也拿了过去，这才接着说道，“叶某替东家喝了罢。”

他将手中酒饮尽，又转向席上其他人，说道，“各位老板若是愿意卖叶某一个薄面，便同我一起恭贺东家开业大吉。”

众人连连应是，纷纷起身同我道贺，我礼貌一一回道。

“想来东家一路道谢还未吃些什么，可否入席同我们一起？”他低头朝着我的方向转过头来。

“那便是我的荣幸了。”我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