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我不好…”他的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带着压抑的哽咽，“我一点也不好，电影没了，代言没了，所有的活动都停了…就像五年前一样，全都毁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阻止自己哭出来，但声音已经支离破碎，“制片方今天早上正式通知我，电影临时下架了。那是我准备了很久的角色…现在全完了。”

秋元凉思考该怎么安慰他。

“你知道吗？小凉子…”黄濑凉太放下手，抬起通红的眼睛，“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这么多年我在镜头前笑，在节目里闹，所有人都觉得黄濑就是个没心没肺的花瓶，靠着这张脸和那点运气走到今天…”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们不知道我每天只睡四小时，不知道我为了一句搞笑的台词练几百遍，不知道我为了保持身材三年没吃过一顿饱饭…”

他又抓起桌上的半瓶威士忌想要喝，被秋元凉轻轻按住了手腕。

“别喝了。”她轻声说，“已经够了。”

黄濑凉太看着她，看着那双温柔而坚定的眼睛，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酒瓶倒在茶几上，剩余的液体汩汩流出，浸湿了下面的剧本。

他靠在沙发底座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声音飘忽，“我其实就是一个灰溜溜的失败者，当年从NBA退赛，一直没有勇气面对。结果跑到了娱乐圈，呵…照样混成了这幅模样，现在这里也容不下我了…”

秋元凉静静地陪着他，听他说起过往。

“我有天赋我知道的，我甚至可以和小青峰一样站在赛场上，教练那么看好我…”黄濑凉太盯着自己的膝盖，苦笑，“怎么就受伤了呢？只是摔了一下而已，我没有当回事儿，为什么人人都说我不能打篮球了？连小青峰都不许我再和他对练…”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想离开，可是队里不同意，他们不会再要我了，他们看我的眼神不是一个王牌，而是一个累赘。他们让我自愿退出…凭什么？！我不甘心啊，小凉子…凭什么？！！是他们故意绊倒我…”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充满了多年未散的愤怒和委屈，但很快又低落下去，“但我没有证据，谁也没看见…”

秋元凉的手轻轻覆盖在他的手上，给他安慰。她的手很凉，在夏夜里显得格外舒适。

“…我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签证过期，没有一家球队愿意收留一个残废，没有工资，英语也说不利索…房东到最后甚至把我赶了出去，我真快要饿死了…”

黄濑凉太的声音变得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噩梦，他闭上眼，睫毛湿润，“我灰溜溜地跑了回国，这是一个废人生存的方式…至少还有这张脸可以用，至少在这里我能暂时忘记过去，假装自己是个全新的人。”

他睁开眼睛，眼神逐渐涣散，酒意再次上涌，“可是现在，我这么嗤之以鼻的退路也没有了…”

秋元凉握紧了他的手，柔声又坚定道，“不会没有的。”

“你不知道，那部电影…”黄濑凉太喃喃道，“小小，我对不起小小，也对不起你和小奈…都是我的错。”

他的意识显然又开始混乱，将秋元凉和小小再次混淆。

我知道的，我有心理准备的，可是我不该牵连到你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呓语。

秋元凉注意到他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体温依然很高，她从医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药盒，打开，里面有几颗白色药片。

她起身又去拿了一瓶水，背对着黄濑凉太，迅速将一颗药片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放入水瓶中。药片很快溶解，无色无味。

她走回他身边，轻声说，“再喝点水吧，你会舒服一些。”

黄濑凉太没有怀疑，接过水瓶，喝了一大口。他的吞咽动作很艰难，像是喉咙疼痛。

秋元凉看着他逐渐闭上的眼睛，知道安眠药起效了。

Tom说他已经失联超过十二小时，这期间他喝了多少酒？他的身体还能承受多少？

“黄濑？”她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黄濑凉太的头歪向一边，呼吸逐渐平稳深沉，他睡着了，彻底陷入了沉睡。月光下，他的脸显得格外苍白，嘴唇的干裂更加明显。

秋元凉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只是熟睡后，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走进卧室，房间比想象的要整洁，但依然有浓重的酒气。

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毯子，回到客厅，小心地扶起黄濑凉太，让他在沙发上躺好，然后为他盖上毯子。

睡着的大明星显得格外年轻，也格外脆弱，没有了平日里那份刻意营造的轻浮和张扬，此刻的他只是一个疲惫的，受伤的年轻人。

她坐在沙发边缘，静静地看着沙发上沉睡的人，眼神温柔而哀伤。

他一直是个用笑容掩饰痛苦的人，明明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是真心待她的朋友，现在却被自己牵扯进这无妄之灾中…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她轻声说，声音几不可闻，“对不起…”黄濑。

我不该把你卷进来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东京的夜景。这座不眠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远处东京塔的灯光变换着颜色，红白交替，周而复始。

街道上的车流如光河般流淌，高楼大厦的窗户星星点点，像倒置的星空，这一切繁华与她身后的颓败形成鲜明对比。

秋元凉从手提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给Tom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他睡着了，体温有点高，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明天早上你最好过来一趟。”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应该没有酒精中毒，先别叫救护车，除非必要。媒体还在楼下守着。”

几乎立刻，Tom回复了，“谢谢你，秋元小姐。真的非常感谢。我明早七点过来。”

秋元凉没有回复，她从厨房找来抹布，开始清理地上的酒渍和碎片，动作轻柔而熟练，像是在自己家中一样自然。将空酒瓶收集起来，装进垃圾袋，然后扶起倒下的相框，仔细擦去灰尘。

照片里的少年笑得那么灿烂，与现在沙发上沉睡的人判若两人。

清理完房间后，她用温水浸湿毛巾，轻轻擦拭黄濑凉太的脸和手，动作细致得像是在照顾孩子。

他的皮肤还是很烫，换了几次毛巾，最后将凉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

黄濑凉太偶尔会发出不安的呓语，但始终没有醒来。

“睡一觉吧。”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夜风，“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就都好了。”

我没办法帮你回到球场上，但至少你的退路一定会是光明璀璨的康庄大道。

秋元凉站起身，环顾四周。

客厅已经整洁了许多，酒气也被夜风吹散了大半。她走到书柜前，目光扫过那些奖杯和相框——NBA新秀赛MVP，日本电影学院奖最佳新人、各种时尚奖项…这些荣耀，背后付出的努力艰辛全都是他的来时路。

她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一张集体照上。

那是黄濑高中的篮球队合影，一群少年笑得没心没肺，中间那个金发的少年尤其耀眼。

秋元凉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表面，笑的无忧无虑的少年。

愿你从此无病无灾。

愿你的星途坦荡。

愿你再不用面对这世间的伤心之事，我的朋友。

她在心中默念，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告别。

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天空从深蓝渐变成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秋元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黄濑凉太依然在熟睡，烧已经退下来了。

秋元凉走出大楼时，看到街角停着几辆可疑的车。

狗仔们还在守着…

她低下头快步走向地铁站，浅蓝色的裙摆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朵飘过的云。

没有人注意到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栋公寓楼里，等待大明星黄濑凉太的出现，等待新的爆料，等待这场风波的下一步发展。

另一边，秋元凉走进一家安静的咖啡馆，点了一杯黑咖啡。她坐在角落的位置，打开手机，翻出了上面唯一的联系人，发送了条简短的信息。

希尔顿，2302。

秋元凉关掉手机，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东京的早晨已经开始苏醒，上班族匆匆走过，学生嬉笑着奔向学校，一切都是那么平常，那么有序。

这样的阳光不多了，阿冲。

她放下咖啡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温柔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