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老宅前，程万礼特意换了身扎染破洞牛仔服，衣服的颜色整体偏深调，外套的领口和袖口带着装饰性的珍珠，裤子上绣几朵些黑色小枫叶。

他用一次性染发剂做了个挑染，把暗紫色的药水均匀涂抹在手套上随手在发顶一抓，最后用发胶定型；不像平时一副唯唯诺诺把自己缩起来的模样——他今晚大大方方露出来大半张额头和张扬的眉眼，放段音乐就能上去来段街舞那种潮流小王子。

可惜程万礼四肢不太发达。

这种打扮……老人家应该不会喜欢，程万礼要的就是这种混的人上门见家长，看一眼就能被轰出家门的效果。

虽然不是经典的小黄毛，小紫毛也够了。

傅清桐见到他起就一直握着他的手腕，略有些发烫的笔记本被扔到一边，应该还是在睡眠状态没有完全关机，电脑运作发出及其细微的声响。

傅清桐手指飞快地在控制板上滑了几下，电脑彻底进入关机状态。

车子开的很平稳，程万礼幻想着见到傅老爷子的第一面就能被甩给一张支票，然后说出那句经典名言：“给你五千万，离开我外孙。”

他定然三叩九拜接圣旨然后开开心心去民政局盖离婚证，估计是想象过于美好，嘴角是什么时候翘起来的他都没发现。

当然，傅清桐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因为他一直在看他。

“少爷，夫人，我们到了。”

车子停在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门口，院子中央有一颗梧桐树，金色的树叶落了满地，晚风稍稍一吹，落叶卷自空中，飘飘扬扬落到了程万礼肩头。

傅清桐攥着他的手攥了一路，下床还是发现发现他的手有些凉。

“走吧，外公在等我们了。”

俩人同时迈进屋子里，客厅沙发上，听见动静的老人看清来人，取了鼻梁上的老花镜招呼着他们吃饭。

“臭小子，结婚两年才舍得把人给我带回来，难不成还怕我吃了你媳妇儿？”老人熟稔地抬起拐杖，轻轻打了下傅清桐的后背。

“是我的错。”傅清桐扶着老人坐下，乖乖低头认错。

“你坐那边去。”老人把傅清桐赶去了对面坐着，自己则挨着程万礼。

程万礼一看情况不对，没有想象中被人指着鼻子扔下五千万让分手离婚的戏码，反而这语气态度像是认命一般，到头来搞得自己一头雾水。

傅老爷子总是笑眯眯的看着程万礼，但年轻时在生意场上的杀伐果断确实真真实实的，即便上了岁数也未曾消磨掉那种锋芒。

“外……外公好。”程万礼硬生生挤了个笑容出来打招呼，傅老爷子却高兴的不得了，连连应下：“好好好，我们家万礼不仅生的俊俏，人还这么有礼貌，这小子能娶到你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呐！”

说着又看了眼坐那活像个闷葫芦一样的外孙便气不打一出来，“下次你把万礼送来就可以回去了，我瞧着万礼可比看你赏心悦目。”

傅清桐：“……”

“外公……”傅清桐摊手表示无奈，“如您所愿，短期内您怕是见不着我了。”

傅老爷子招呼着佣人上菜，无所谓地摆手：“你爱来不来，万礼留下来陪我就行。”

“我们一起走。”

傅老爷子瞪了他一眼，转头又笑着给程万礼加菜。

“万礼啊，外公听那臭小子说你喜欢吃鱼，今儿特意让人多做了几道，你赶紧尝尝。”

老爷子过于热情，让程万礼有些招架不住。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傅清桐调查过原主喜好还是别的巧合，他本人确实特别喜欢吃鱼。

各种油炸的红烧的清蒸的一股脑往他碗里塞，程万礼挨个儿尝了一遍，每吃一道菜眼睛就更亮一下。

“好吃！”

这话真不是搪塞，鱼肉鲜嫩肥美入口即化，每种口味都各有特色。

程万礼吃美了，出发前暗戳戳发誓要给傅老爷子留下个“桀骜不驯有损家风”的印象，在鱼肉入口的那一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管他的，鱼吃一次少一条，婚什么时候都能离；孰轻孰重，泾渭分明。

傅清桐刚想去夹离自己最近的那盘红烧鱼，筷子就被自己亲外公拦住了。

“这是特意给万礼做的，你吃别的。”

“瞧瞧这孩子瘦的，你平时是不是不给人家饭吃？”

中午吃了两碗米饭半盘牛肉一盘虾仁，被人误会不给饭吃的“小可怜”咕咚一声把最后一口鱼肉咽下去了。

面对傅老爷子一系列质问，程万礼忽然有些同情傅清桐了，表示这真的是赤裸裸的污蔑，并抢先解释：“外公您误会了，他没有不给我饭吃。”

傅清桐淡淡地“嗯”了一声，道：“这几天他累着了。”

程万礼震惊于某人脸不红心不跳胡言乱语的同时，在餐桌底下狠狠踢了一脚罪魁祸首。

老爷子看着俩人这反应，心下了然，只能假装咳嗽几下，有意无意提醒：“年轻人，火气再旺，那也得有个度……”

程万礼绝望地闭上眼睛，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而始作俑者的嘴角却越来越翘，又心情大好地往他碗里填菜。

·

“服务员，来瓶啤酒！”

“来了！”

晚上九点，正值小吃街最热闹，客流量最大的时候。

一家不起眼的烧烤店内，庄辛童补完菜品，又着急忙慌给那桌客人递过去一瓶啤酒。

“先生，这是您的啤酒。”

那人接过啤酒，小拇指有意无意扫过庄辛童的手心，吓得他一个激灵，直往后退。

“小庄，过来结账！”

老板在收银台喊他了，庄辛童强忍着不适，偷偷地用湿纸巾把刚刚那人碰过的地方擦了一遍又一遍。

“您好，一共消费158元，请这边扫码。”

“小庄，3号桌客人5瓶啤酒送一下！”

庄辛童往三号桌的方向探了一眼，恰巧是他刚刚送过那桌。

两个纹着花臂的男人正往他这边看，桌子上摆满了已经喝空的啤酒瓶子。

“愣着干什么？快去送啊！”老板不耐烦从他背后推搡了一把，庄辛童垂下眼，又抱着五瓶啤酒送了过去。

这次他学聪明了一点，直接把酒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就走。

“走什么走，陪我们哥俩喝一杯啊。”其中一个人死死地拽着他的胳膊，庄辛童被拽的一个趔趄，差点被地上的瓶瓶罐罐绊倒。

“放开我！”庄辛童挣扎着想把胳膊抽回来，谁知那俩人笑得更放肆了。

“老子能看上你是你的荣幸。”

庄辛童上半身被彻底禁锢着，另一个人油腻粗糙的肥手抚上了他的大腿。

“滚开——”庄辛童红着眼睛，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脚踹翻了那人的椅子，制造出来的噪音引得店里店外不少人过来围观。

“妈的，你敢踹老子？”被踹倒的人从地上爬起来，伦圆了膀子就要招呼到庄辛童白嫩的脸蛋上，庄辛童弯腰拾起地上的空瓶子，“哗啦”一声，玻璃碎渣落了满地，他对面的壮汉满脸是血，本就一脸凶相，这会儿看起来更骇人了。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句“杀人了”，小店里的客人乱作一团，纷纷向店外逃窜；围在小店外围的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拼命往店里挤。

“说好的去会所，带我来小吃街几个意思？”

“瑾哥，咱们步行穿过这条街就直接能到地方，要不然开车去路上得堵一个小时。”

“虽然咱们瑾哥被流放了，但流放的地方可是纸醉金迷的帝都啊！矜贵惯喽，自然也就看不上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