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是一回事。

要怎么面对，是另一回事。

裴照景移开对上风临远的视线，扫过周围弟子起伏的胸膛和颤抖的双手，心中默念：

[草木之灵——琼枝玉露]。

只见她双臂一划，八道淡绿色波光，如湖水般环绕在众人周身。

“诶！”八位弟子不由惊呼。

千帆感受到一股温润灵力，迅速由灵台涌入四肢百骸，只觉遍体舒泰，如逢甘霖。

千帆闭目定神，感觉经脉中翻腾的气血已被迅速平复，神识蕴涵着一缕异样的清明。

裴照景施术完毕，观察他们面色均已恢复，便取出八支竹筒，一一分给他们。

“微薄赔礼，以谢诸位帮我布阵护法的情谊，还请各位不要嫌弃。”

周围弟子面露讶异，伸手接过却不敢贸然接受。

千帆径直旋开竹塞，一股甘甜气息迎面而来，他细细闻了下，似乎是带有某种灵植气息的露水。

裴照景看他们面色，随即又取出一节竹筒，兀自喝了两口，顺便服药。

她将竹筒放回镯子中，向众人解释：“不过是家里后山水井里打上来的水，或许是附近长年有灵植浸润，略含些温润灵力。若日后，你们修炼时有受伤，或可服用它，能缓解一些。”

弟子们这才点头收下，溪水井水沾染灵气这倒也算常见，只要不是太过贵重之物就行。

忽然，只听她背后传来一声高呼：“小小姐——！”

裴照景偏头望去，只见白菱一个箭步跨到她跟前。

他粗粗喘了口气，双眼亮得惊人，“那道风柱！那股灵力！小小姐是不是破境了？！！”

裴照景被他急切又惊喜的模样逗得唇角一弯，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

“是哪一门灵诀？[草木之灵]还是[冰雪之灵]？不对，[草木之灵]突破时不会有赑风出现……”

白菱一个劲自顾自说着，忽又顿住，双目瞪大，“难不成……是[幽暗之灵]……？”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裴照景微微一笑，慢慢摇了摇头，“是[真言之灵]。”

“[真言之灵]……？”白菱喃喃自语，重复了一遍，说完才反应过来，忙抬头看了风临远一眼。

只见风临远神态安详，上扬的白眉显示出一股悠然意味。

风临远脸上带着欣慰的笑，随口问道：“你能开启[矢志之境]了？”

裴照景垂眸，无言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只见她右手一抬，掌心向上，素手倏然一扬。

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球，徐徐现于裴照景掌心之中。

圆球透明，外壁闪着凛然的亮光。球体之内，是一片绿意盎然的竹林。

“嘶！”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抽气声。

白菱突然抓住裴照景那只手腕，双手捧握，脸上夹着难以掩饰的惊愕与羡慕。

要知道，宇宙无际，故能生天地，天地广大，故能生万物。

而自灵修界有古籍记载以来，能感悟空间法则，做到开辟一方世界的人，恐怕从古至今加起来也不过半百。

而这些做到过的人，后来几乎都成了各门各派祖师级的人物，而眼前的女子，看起来不过才双十年华。

白菱几乎想要原地跳起来。

“小小姐！”白菱猛地抓住裴照景的肩膀，“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如何感悟到这般地步的？！”

周遭围观的弟子也不自觉围拢了些，屏住呼吸，等着她的答案。

“很难说清，只是一种感觉。”

裴照景直直盯着西沉的太阳，五指握拢，光球立时消散。

她顿了顿，垂眸回忆，寻找合适的措辞。

“有一瞬间，你能感知一切，不是用神识或者脑袋思考，而是你本来就知道。你和周围的花草树木没有分别，好像你变成了一片叶、一滴水、一抔土。”

白菱眼睛一眨不眨地听着。

裴照景继续说：“等下一刻，你不断收摄你的觉知，深深坐定，你恍然发现，你进入了一种很玄妙的境界。你和一切外物不再有远近分别，内外的界限霎时消失，在那一刻，你没有了空间感，没有‘这里’和‘那里’的区分，仿佛只要你想，你的意识就可以在任何地方。”

裴照景缓慢眨眼，“等你回过神来，你便自然发现，它已经存在于你的神识里了。”

白菱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吸了口气，慢慢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惯常的活泼神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穆的深思。

周围弟子脸上皆露出一副若有所悟的神情，眼中不自觉多了几分油然而生的敬佩。

风临远频频点头，眼中隐隐洋溢着几分喜悦与自豪。

白菱忽然一拍手，恍然大悟道：“物我两忘，内外无别，原来古籍里记载的是这个意思！”

只见他又恢复了那副生机勃勃的模样，两手作揖，朝裴照景平施一礼：“恭喜小小姐！”

裴照景还未来得及回应，又听到周围一圈人齐声道：“贺喜小小姐！”

“不必多礼，谢过各位。”裴照景无声叹了口气，再次向周围的人一一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