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升高,热意透过青丝,苏念却只觉一盆凉水从头浇下。
顾昭瑜看了苏念一眼,“德妃,慎言。”
姚盈丹凤眼划过苏念惊慌的脸,随后又看向一旁皱着眉头顾昭瑜身上,“姐姐,想必德妃也是无心之语。”
“哦?”顾昭瑜学着苏念将语调拖长,眸光落在那张看戏的脸上,“那依贵妃看该当如何?”
姚盈心中暗恨,面上却挂着笑,“那自然是不追究。”
空气又是一阵静谧,凉风将碎发吹起,顾昭瑜淡笑,目光复又落在宁佑的脸上,“贵妃协理六宫,就听你便罢。”
“只是依贵妃看,这个侍卫该当如何?”
姚盈目光投向被两名侍卫扣住肩膀的宁佑,黑眸闪了闪,犹豫了半瞬,堆起笑脸朝苏念道“苏姐姐不如就绕了这侍卫一次?”
苏念哪里还关心侍卫如何,脸上勾起一抹假笑,“也罢,本不是什么大事。”
她低头看向那人,语气不善“你还不谢恩?”
听到苏念的话,旁边的侍卫这才松手,宁佑眼中漫出欣喜,又磕了几个头,边道“多谢娘娘。”
顾昭瑜看着他额头上,隐隐渗出的血迹,面色微变,转头吩咐寻云,“带这位侍卫重新抓药。”
“谢谢娘娘。”宁佑仰头看时,恰好与她对上,却又很快移开,只是一个劲儿的谢着。
等寻云带着宁佑离开后,姚盈盯着消失在前方的背影,这才开口。“姐姐倒是善良。”
随后话音一转,眼中含着探究,将眸光落在顾昭瑜的脸上,“连对只见过一面的侍卫都这般仁慈。”
顾昭瑜没有看她,只是垂着眸,落在那堆散了一地的药材上,有些甚至掉在了青砖缝隙中,染了泥土。
“这人既是安王殿下的侍卫,如今药材尽毁,让他如何交差?”
说完她叹了口气,“这事若是让陛下,怕是也不占理。”
姚盈就那么盯着她,听到这话,心中闪过一计,面上却依然含笑道“还是姐姐思虑周全。”
“是贵妃较为善解人意。”顾昭瑜笑着接话,就觉头顶太阳弱了下来,她抬眼时,就见厚重的云层不知何时已经将日头遮掩住,“今日在这里耽搁久了,先回临水榭。”
苏念自然是求之不得,温声道“确是,今日平白耽误了时间,实在对不住。”
“也好。”姚盈也笑,三人就这样朝刚刚来时的地方往回走,回了临水榭。
众人本来见顾昭瑜还未回来,打算去让人找,没想到还没商量由谁去,便见三人一同出现在不远处。
苏念面色不太好,大家纷纷客套的关怀了一番。
一场聚会就这样持续到了傍晚,桌上精致小巧的各色茶点只动了一些,说是下帖赏景小聚,事实上也不过是想看姚盈和顾昭瑜之间的好戏。
毕竟姚盈如今除却凤位,权利也有了。
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姚盈勾着笑,朝天色看了眼,太阳已然西斜,远看只见宫墙匿于暗色,湖面平静,倒映出那灰紫的天,枯寂的树干,偶尔些许绿色,也因下了雪,显得没有那么艳丽。
“天色暗了,妹妹就先回去了。”她站起身行了一礼,便带着侍女离了临水榭。
众人见主角离场,妃嫔间互相对视一眼,便纷纷离了场,今日景色可能不佳,但戏倒是看够了。
能听皇后亲口承认让贵妃协理,光这一点就足以弥补。
等人纷纷离去,在场就只剩苏念,傅欢,以及顾昭瑜。
三人面色各异,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动,水榭到了傍晚,连吹来的风都有了寒意,拂过水面,顾昭瑜甚至能感受到水的冰凉。
苏念坐在一侧,先开了口,“今日娘娘是为贵妃设的宴吧。”
她目光看向顾昭瑜,透着丝不解,“娘娘为何要这样做?”
顾昭瑜端起茶盏的手一顿,并未抬眼看她,只是道“陛下既然喜欢贵妃,本宫投其所好不是很正常。”
“可是贵妃未必领情。”苏念手指微紧,“臣妾与娘娘是有过误会,但我想娘娘应该比我更清楚,她协理,威胁的是谁。”
她并未看旁边的傅欢一眼,她相信傅欢不敢将今日这些话传出去。
风声渐大,呜咽声不绝于耳,天空已彻底暗了下来,顾昭瑜将茶盏搁置,看着苏念那张无害的脸,疑惑道“德妃这话,本宫听不懂,我们都是陛下的妃子,既如此哪里来的威胁?”
苏念那抹笑容顿在脸上,眸光死死盯在她的脸上,咬牙道“是臣妾逾越了。”
“天色暗了,就不打扰娘娘了。”说完便带着素华离开了水榭。
傅欢坐在一侧,依旧没有动,手中茶水已凉,“娘娘何不顺着她的话,认了她这个盟友?”
傅欢语气极轻,却隐隐含着笑。
“你会认吗?”顾昭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抬眼反问道。
“不会。”傅欢嘴角弧度越显。
“那我也不会。”顾昭瑜眼中倒映着傅欢的影子。
傅欢,她从前在王府的宿敌,入了宫以后,她才发现傅欢在王府时的敌意是多么微不足道。
她微有些愣神,就听那人又道“娘娘今日演了出好戏。”
傅欢看着那张温柔含笑的脸,目光相撞,两人都是一笑。
“是吗?”顾昭瑜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反问道。
傅欢也不多说,只是淡笑的起了身。“天寒露重,娘娘也尽早回宫,有时间,我再去拜访。”走之前,极小的说了声,“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