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为何今日与我说这么多?”顾昭瑜转头看向他。
“忠勇侯是你父亲,你有义务知道。”季珩声音平淡无波。
“陛下这次不顾及后宫干政了?”顾昭瑜笑了,透着绝望。
“这次不一样。”
顾昭瑜只是直视着他的眼睛,从栏杆边走去,在三步的距离停下,季珩眸色墨黑,看着她时目光沉静如冰,深处似乎又带着细微的怜悯,是在可怜她吗?
她醉意未消,伸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之上,“陛下可知,臣妾的心也是会疼的。”
季珩没说话,垂眸看着满身酒味的女子。
顾昭瑜面上笑容未减,声音凄楚暗哑,“当初臣妾想要送父兄一程,陛下以这个理由拒绝了我,如今我父亲死了,陛下现在和我说这次不一样。”
说着眼泪从眼眶留了下来,“陛下是可怜我?”
话音落下,楼顶陷入一片死寂。
寒风刮过她带着泪水的脸,如刀割一般的刺痛袭来。顾昭瑜也毫不在意,只是那么盯着他那双凤眸。
季珩拧眉,此刻的顾昭瑜毫无形象可言,他极少看见这个样子的她,从前在王府也只是偶尔耍点小性子,流泪时只会轻声啜泣。
他也没有生气,走过去将她放在胸前的手放下,破天荒地抬手擦拭掉了她脸上的泪珠。
顾昭瑜眼中闪过异色,只觉脸上落下一抹轻柔。
她杏眼中满是迷惘,眸中呈现着他俊美的面容,卸去了平日高高在上的审视与威严,此时的季珩,仿佛又成为了那个曾经为之心动的人。
“阿瑜。”他声音难得少了几分冷意。
听到这两个字,顾昭瑜猛地推开他,醉意在此时终于清醒了些许。
“陛下又想哄我?”她自己抬手抹开剩余的泪痕,和季珩保持了些许距离。
“只是想告诉你,我既答应了你父亲护你,只要你本分的坐好这个位置,我保证你性命无忧。”季珩看着顾昭瑜,就像看着一只刺猬。
顾昭瑜敛着眸,眸中思绪已然清明,季珩这是知道父亲给她的信了?
于是她眼中含着泪珠,“陛下,我父亲已经死了。”
她盯着他,杏眸满是戒备,“死人如何会让你保护我?”
季珩却只是反问道“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你没看?”
他果然知道父亲留给她的东西!季珩在监视她?
顾昭瑜心中一惊,只得反问“陛下是说嫂嫂送进宫的包裹吗?”
“阿瑜。”季珩向前凑近了几步,凤眸直视着面前人,“有时候我还是希望你能更聪明一点。”
寒风拂起她的发丝,与泪水黏腻在一起,他抬手将发丝别在脑后,说道“风大了,回去吧。”
说完这句,他收回手,随即转了身。
顾昭瑜看着他的背影,也跟了上去。
回到凤仪宫时,天色已然大亮,顾昭瑜饮了烈酒,又吹了寒风,此时只觉头痛欲裂,再醒时,居然已经到了申时。
见自家娘娘醒了,雪茗连忙过来服侍,寻云则端来了一碗醒酒汤,还有些糕点。
顾昭瑜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空腹饮酒,一天也未进食,此时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
一碗温热的醒酒汤下去,那股难受渐渐缓解,雪茗又递上了块茯苓山药糕,从前绵密微甜的糕点,今日吃时味同嚼蜡。
她今日虽醉了,记忆却很清晰,当时情绪确实太过于激动,最后那句话,倒像是对她的警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娘娘,郑小姐求见。”
顾昭瑜瞳孔一震,手心不自觉握紧。“让她在正殿等我。”
郑京燕,她目前最不愿意面对的一个人 ,不如说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顾昭瑜换好衣服,去往主殿的路上,罕见的有些紧张,脑海中早已预设了很多种见面时的情景与说辞。
但到了主殿,看见那抹天青色的影子,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唤了声“京燕。”
郑京燕今日过来,穿了身天青缀雪缎面披风,里面则是见霜色暗竹竖领长袄,下身露出杏色马面裙,整个人都带着素雅。
与她记忆中那个爱穿海棠红的姑娘截然不同。
郑京燕起身行礼,“臣女参见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