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渐渐有什么串联了起来,安知是在父亲出征没多久离开的京城,行踪想必只有府中之人知晓,若要对他们动手首先就需要了解行踪,那么府中就有内应。
而她都不清楚父亲出征的消息,姚盈居然能告知于她,姚相势力渗透入宫并不奇怪,巧的是……明知父亲去意已决的情况下,她为何要刚刚好卡在哪个时机?
为何要选在父兄已经进宫的时间呢?
顾昭瑜眼神微眯,父兄出征并未与她商量,若在之前当面阻止,父兄未必不会改变注意。
况且她在得知父兄要出征的消息一定会去面见陛下,到时的场面就是父兄和陛下决定好了,而她却想要不顾边境的安危去阻止,到时不止陛下厌弃,天下百姓也不会站在她这边。
姚家自然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做这么多就为了让姚家的女儿坐上这个位置?
顾昭瑜眸色越发冷沉,指甲嵌进掌心。
寻云和雪茗观她神色都没有出声。
可是陛下不是傻子,他太清楚如何权衡利弊,扶她上位,不可能是因为喜欢,这点姚家不可能不知道。
以为扳倒她就能上位,也要看陛下的意思。
她倒下了,最有威胁被推上位的就是礼部尚书之女苏念,苏念性子骄纵,心思全写在脸上,最主要的是她一颗心都放在季珩身上。这可比权倾朝野的姚家要好掌控。
渐渐的脑中思绪明朗,从前不曾思考过的东西,蜂拥一般涌了上来。
下毒案发,威胁收买阿夏,将嫌疑全堆积在她的身上。德妃如果死了,陛下还会有耐心去听她的解释吗?
两名婢女站在旁边,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雪茗眼神不安地朝寻云看了眼,寻云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顾昭瑜陷入思绪,连日本来就未好好休息,现在只觉头有些隐隐作痛,她蹙了蹙眉,伸手轻揉太阳穴。
“娘娘,奴婢帮您揉吧。”雪茗说着便要靠近,却遭到了顾昭瑜的拒绝。
“不必了,你们两个先下去。”顾昭瑜语气漠然。
雪茗与娘娘对视时,平时那双如水般的眸子,似是覆上寒冰,让她不由得一个激灵。
她极少看见娘娘这般,哪怕是将军死了,眼神也只有极大的悲伤,从不会如现在这样的冰凉。
雪茗愣了愣,还想在说什么,寻云却是行了一礼,用手肘轻推了雪茗,雪茗只好依然退下。
她眸光扫了她们的背影,最终将那道冰凉的目光落在寻云的背影上。
季瑾……
阿夏来找她,想必早就已经被季瑾知晓。
他故意漏出破绽,就是引她自己发现。
顾昭瑜敛眸,长睫微颤,回想起那晚。
时间过去不久,却好似过去了许久。
依稀记得他说“皇后娘娘真的认为,你在这后宫之中不争不抢,能安稳一生?”
他清楚她的处境。
那人声音又回荡在脑海之中发问“你父兄出征,你敢说姚家没有参与?”
他知道顾家的处境!
那父亲遇难,兄长重伤,他知道多少?季瑾有没有参与其中?
顾昭瑜微微握拳,死死咬着唇瓣,若父兄没有出事,她会选择和他合作吗?
她在心底反问着自己,不会的。
顾昭瑜忽而卸下所有力气,瘫软在榻上。
季瑾若参与了父亲一案,怎么会冒着风险送她出宫。
内心有一道冰冷的声音,说道“若他真的参与了呢?他不过是笃定你发现不了。”
恍惚间,顾昭瑜忽而升起一个恶毒的想法,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现在去拿这个秘密换与季珩谈条件的筹码,反正你父亲已经死了,你势单力薄,不若去换一个拉姚家倒台的机会,为父亲报仇。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直到那个念头没有那么浓烈时,才松开手。
大口的呼了口气,顾昭瑜才看清自己的掌心已然鲜红一片,指甲间带了血迹。
“阿瑜,君子论迹不论心。”
那声音雄厚有力,似是在提醒她。
顾昭瑜自嘲一笑,捂住自己的脸,身形颤抖,像是在笑,有鲜红的血滴从掌心缓缓滑落,她外面穿着的是件月白色锦袍,袍身暗绣银丝流云,血迹滴落在袍身上,晕染出一片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