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忍不住,崩溃的哭了出来,“姑姑,我想要我父亲,我想他,你像小时候一样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这时,殿内的所有宫人才发现,抛开皇后这层枷锁。
她不过是一个小姑娘,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会有喜怒哀乐,她的愿望也不过是家人平安。
自从那日雷雨过后,京城又陷入了大雪纷飞,鹅毛般大的雪从天下落下,渐渐覆盖在停与郊外的棺椁之上。
城门已提前挂满了白幡,百官职位从高到底分两队站在城门两侧迎接,素服垂首。
姚文旭一身紫袍立于最前方,所有玉佩金饰尽数卸尽,里面着了件白色中衣,从圆领露出。
他目光朝前方看去,只见双柩缓缓而来,前面棺木由柏木制成,四角包银,后面则是由松木制成。
灵柩距离城门不过百步,就停了下来。
寒风刮过,卷起白幡,吹得猎猎作响。
这时礼官唱喏声响起,“跪——迎忠魂——”
百官齐跪,雪随风而落,素色纱帽不一会就沾染了不少白点,无一人动作。
“开——城——门——,迎接将军,侍郎灵柩回京!”
随着最后一声结束,两侧官兵缓缓将城门打开。
城内长街无积雪,百姓早已收到消息,赶来围观。他们自发站在长街两侧,没有人说话,沉默目送着浩浩荡荡的人马进城,连小孩都少了以往的吵闹声,安静下来。
铺子很多都关上了门,有的茶馆甚至挂上了歇业三天的标语。
偌大的京城,居然陷入死寂,除了雪落,风响,偶尔带着一些压抑的啜泣。
将军府门前,早有仆从一身缟素站在那里,最前方的是一名女子,她站在两尊石狮前,背后的朱红大门上的铜环也被挂上了白绸。
女子面容一眼看过去不算惊艳,五官生得极为匀称,眉目如黛,头上带着孝布,素白的衣裙衬得她更加瘦弱,浑身带着书香气,却又坚韧不拔。
沈砚清就静静站在那里如玉兰般,等待着灵柩归来。
府内的灵堂皆已布置好,只等已亡人。
伍管家脸上满是沧桑,本就年迈,双眼松弛,微微肿着。他服侍过前一任家主,年轻时跟随将军也杀过不少敌军,本以为他会先行一步,没想到还是天不遂人愿。
午时三刻,落了几日的大雪暂歇,天色惨白,日光暗淡。
顾骁灵柩停于青石阶之下,礼官上前道“请孝子出迎,奉灵入府。”
沈砚清站于青石阶上,“我夫君重伤昏迷,我代他迎回父亲灵柩可好?”
“这只怕于礼不合。”礼官微微欠身,哪里有女子出来迎灵的道理?
沈砚清默然了一刻,朝旁边招了招手“既明。”
这是一个约莫七岁的小孩,脸蛋白净,一双眼睛圆溜溜的,仔细看却发现眉目无神,竟是有些痴傻。
沈砚清站在青石阶上,牵着顾既明的小手,字字清晰“这是我二嫂早产下的一子,虽不算嫡系,但是也留着顾家的血,敢问可否?”
礼官正要说话,姚文旭站了出来道,“既如此,奉灵吧。”
小小的既明不知道那是什么,沈砚清带着他下了青石阶,既明听话的将引魂幡接过。
幡杆沉重,七岁幼子拿起来甚是吃力,沈砚清的手在袖下扶住他的腕子,让幡杆不至于落下。
“孝子——奉灵归位。”随着礼官高唱。
沈砚清一手抱着父亲的灵牌,一手牵着顾既明,竟也走的稳稳当当。
灵柩抬至正堂,置于两条长凳之上,香烛的味道弥漫着整个大堂。
百官们依次祭奠,沈砚清携着既明跪在蒲团前,面前是燃着幽蓝火焰的火盆,抬头便可看见父亲的灵牌。
她一点一点的从旁将黄纸放入其中,寒风灌入大堂,将火苗吹的更高。
明火有时会烧到她的手,沈砚清浑然未觉,目光只是盯着火盆,不知在想什么。
一直持续到深夜,前来吊丧的宾客走尽,伍管家才过来劝道,“这灵堂我来守着,少夫人你要不要去看看公子?”
沈砚清神情麻木,听到这话眸中才显出几分清明,“也好。”
起身时腿已然没有知觉,旁边的丫鬟见状连忙扶起她,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