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想顾昭瑜最先等来的不是鱼儿上钩,而是北境的战事。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踏着长街的积雪,一路直行到宫门外,信使面带喜色,利落的翻身下马,跌跌撞撞的入了宫门。“北境大捷!”报喜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宫墙,惊起檐下的寒鸦。
宣政殿内,季珩端坐于龙椅之上,双手随意的搭在扶手的金龙首上,目光俯视着殿下的所有人,“诸位爱卿,如今北境大捷,朕欲犒赏三军,诸位爱卿觉得让谁前去?”语调平缓,带着帝王的威压。
大臣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出声,别看这位陛下才登基一年,手段却狠厉。多说多错,几位大人都没有说话,他们就更别提了。
殿内的气氛愈渐冷凝,季珩凤眸微微眯起,“既然诸位爱卿都没有合适的人选,郑侍郎。”
郑侍郎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本名郑昌,目前任职于礼部,他面容白净,头戴官帽,站在那里板板正正的,脸上也无过多表情,听见帝王叫他,他才从官员队列中走出,旋即跪下,“陛下。”
“不如这趟就你去如何?”
话音刚落,朝臣中就开始窃窃私语。
“陛下怎么选他去?”
“郑家和顾家世代交好,郑家嫡女与如今后宫那位,也是闺中密友。陛下会派他去,想必也是看在这一点吧。”
“可是听说他们因为郑小姐的婚事不是闹掰了?”
季珩轻瞟了眼身侧的乌逸,乌逸会意,立马扬声道“诸位大人肃静。”
殿内立刻鸦雀无声,没等郑昌说话,季珩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乌眸扫过殿下的所有人,“诸位爱卿若是有其他的人选,大可提出来。”
姚文旭站在文官的最前列,身影清瘦挺拔,眉眼微垂,抬眼看向帝王并无畏惧,他嘴角微动,随即向左迈开一步,躬身道“陛下,臣觉得不妥。顾老将军乃国之重臣,如今平定北境,不如让礼部尚书前去。这样也能更显郑重。”他说话自有文人的气质,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姚相所言不妥,他顾骁虽立战功,让礼部尚书前去,未免太小题大做。”说话的是督察院御史薛宏志,他为人古板严苛,怎能容许犒赏这种事情让一个尚书去做?
“臣附议”话语一出,更多的大臣从队列中站出。
季珩凤眸眯着,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修长的手指微微敲击着龙首,似在思考,“既如此,就让郑侍郎前去。郑侍郎以为如何?”
“臣领命。”郑昌安静听着周遭的一切,被姚相似是羞辱的话语,也并不恼怒。
姚文旭退回原位,他面上并无建议被驳的尴尬,右手不经意的摩挲着左腕上的一串乌木佛珠。
知道这个消息时,顾昭瑜站在镀金的殿门前,披着一件狐裘披风,脸颊被冷风吹的彤红,眼眸中倒立着立春几个婢女,在雪中嬉笑玩闹的场景。
不由得想起和兄长以及安知一同在雪中奔跑的时光,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她将手中的暖炉握的更紧,汲取在寒冷冬日唯一的温暖来源。
突然郭扬跑了过来,情绪似忽很高兴,嚷道“娘娘,娘娘好事!”
顾昭瑜将目光转过去,“何事?”
“今日信使来报,北境大捷,陛下要犒赏三军!”郭扬竭力想维持冷静,面上却掩不住喜色。
顾昭瑜闻言笑容又加深了几分,心中暗暗思衬父兄平定北境,很快便能回来。父亲年事以高,此战过后,陛下想必也不会再派父亲出征,陛下根基日渐稳固,也不再需要她作为筹码,她大可将后位让出,避免纷争。
天空的雪还在纷纷而下,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片白。顾昭瑜纤长的睫毛微颤。想起之前那个灰蒙蒙的梦境,她曾一度担心父兄出事,如今北境大捷,是不是代表那只是她内心害怕?
也许正如雪茗所言,梦,都是相反的。
冬日厚雪中,美人如画。给这宫殿都增添了股温暖气息。
顾昭瑜站在屋檐下,寒风带着檐角的铃铛,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她伸手接住从上而落的雪花,刚刚握住暖炉的手还有余温残存,大片的雪花停在她泛红的掌心上,转瞬便成了水滴。
她忽而勾起一抹笑容,眼眸明亮。
是场瑞雪,来年一定是一个丰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