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灼不同意。
尤其是他从郎中口中知道倒计时的含义之后。
“你说是一个时辰,可若事情有转机,要你再多坚持十个时辰、二十个时辰、将剩下的时间都用光,甚至和魔尊搏命,就可以解除阵法,你难道不会留下吗?”
叶灼心急之下,口不择言,他害怕云溯选择坚持多年的道义,导致他们再次分离。
即使他臆想中的极端情况根本没发生,即使云溯是真心决意要在一个时辰内了结这件事,他也不敢相信。
但就如同云溯左右不了叶灼不顾一切的追随一样,叶灼也无法改变此刻云溯的决定。
许多事看似有回旋的余地,却早已经被他们各自的性格写定了走向。
“一个时辰,我一定回来。”
云溯落下如此一句,转身便已经快速向着魔尊的方向而去。
咔擦一声,叶灼捏断了手边扶着的桌板,木块在他手中化成木屑粉末,稀稀疏疏从指缝间落下。
白庆忌拉住他的手臂,劝道:
“你何必过分担心?我想,他看重你不比你看重他少,说了是一个时辰就一定是一个时辰。再者,大乘期的强者哎,叶灼,你脑子出问题了,担心他的安危。看看我们几个,在那群合体炼虚的怪物面前毛都没长齐!”
叶灼却一把将郎中塞到白庆忌怀里,狰狞的伤疤吓得白庆忌一个激灵。
“你先带他走,我留下。”
白庆忌面露不认同之色,叶灼却道:“我有分寸,更惜命,不会加入他们的战场。一旦有状况,立刻就会逃离。”
看他那样子,白庆忌便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说动这个执拗的天魔了。
他耸了耸肩,把郎中夹在腰间,一跃攀上城墙,暗自腹诽:
师徒两个半斤八两,一个塞一个的不听劝。
“祝好运,你万事当心!”
白庆忌的声音已然远去。包裹着抒弥国的是巨大的风沙和里外两层法阵。
里层自然就是魔尊设下的,外层,却是修仙界的人为防止有人逃跑或是有人偷偷救援设下的。
突破里层,此刻对于白庆忌而言并不难。
然而,正当他将要离开时,外层的封锁就此挡在眼前。
“不是吧?!”
难怪抒弥国的人大半年都困在这里,原来不止魔尊关住了他们,外头的正道也根本不愿意接受这些麻烦。
隔着无形而稳固的防备,白庆忌俯瞰下方,数十个正道模样的修士就在城墙下守卫。
另一头。
叶灼望着白庆忌的身影逐渐变成一个黑点,于是找了个隐蔽之处掩藏自己。云溯走之前说得那样笃定,稍许减弱了他心底不该有的怀疑。
但,哪怕是一刻不陪在他身边,叶灼都感到惶惶不安。
这种不安,一则来源于他潜意识里越来越放大的不详预感,二则来源于他自身的异常。
他用手指掐着掌心的肉,从前,云溯离开之时,自己虽然会依赖想念,但绝不至于难安至此;他凝神静气,效用不大,反而隐约感觉到体内血液恍若燃烧一般。
叶灼忽有所感,那股难以抑制的冲动,竟来自他的身体。
可怕的是,他并不知晓是什么触动了身体隐秘的开关。
那种感觉与前不久在禁地之中的感觉十分相似,并且比那更有冲击力。
叶灼在失去理智之前只得取出清心宁神的丹药服下,神情勉强恢复清明,只是视线之中附上一层红。
清心丹一颗接着一颗服下,叶灼心道,再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他一定要云溯和他走。
他抬眼望去,天穹之下,云溯与魔尊已交上了手。
大乘期之间的交战或是静若无风,或是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而此时此刻,无论是要依仗凡人性命求生的魔尊,还是不愿波及、只想着破坏魔尊企图的剑尊,都默契地不愿扩大战场。
“云溯!”
在维持清醒勉强挡下云溯一剑之后,魔尊怒道。
“多管闲事!这个阵法你就算杀了本座,也无法毁坏,一群蝼蚁,他们因我而死是已然注定的事。日后事毕,本座定要找你好好算一笔总账!你给我记清楚,万剑山,将因你陷入无烬渊的追杀之中!”
“你的那些同门、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有你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