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灼问道,话中满是担忧:“您感觉怎么样?”
云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茫然。
叶灼点了点自己的嘴角:“您这里,有血迹。”
云溯恍然,左手中指和无名指轻轻一碰,果然沾了点红褐色。
是刚才强行与红莲对抗时,反噬受的一点内伤。
不是什么大事,云溯道:“无妨。”
叶灼点点头,担忧的模样却是一点没改。
对上那双黑沉又只倒映着一人的眼眸,云溯心中微动。
终究,一只修长的手落到了叶灼的发顶,轻轻抚摸。
云溯很少做以肢体安慰人的动作,是以指尖微微蜷起,面上还维持得八风不动。
“确实无妨,”他同叶灼对视,收回手重复道,“身为剑修,修行路上受的伤比这一点要多上千百倍。”
叶灼心道,人做了剑修然后成了剑尊之后,都会这么不把自己的伤当回事吗?
可云溯照顾他,收留他,带着他到万剑山,在秘境中之时,都不曾忘记他体弱病未愈。
这让他怎么不深深记得一切?怎么能做得到不看着遥远又亲近的尊者。
叶灼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一时间竟是不知道哪一句最紧要。
自得知云溯是万剑山剑尊、正道战力第一人的那一刻起,叶灼就不得不承认,他同剑尊之间,存在一条巨大的鸿沟。
这让他一下陷入迷茫,一下又生出退缩之意。
在坤元台伤,体内火灵根被发现、请求被掌门应下时,叶灼终于有了靠近的抓手。
可这一条路漫长又遥远。
为了不让别人看不起、不在试炼中落下风,叶灼一直尽量表现得可靠沉稳,可实际上,他在深夜静谧之时,就不得不面对那些强装带来的疲累。
他要赢,却还是抗不过太小的年龄和太少的经历,不知道如何往下走。
云溯有些奇怪,道:“怎么不说话?”
叶灼一个激灵,竟是将心头的话脱口而出:“我、我不知道......”
他抬头,恰巧落入云溯一片沉静的眼眸之中,激荡的心就好像随着海洋游动,在富有音律的节奏中渐渐平缓、沉溺。
“不知道,那就什么都不想。”
云溯低声道。
他看得出叶灼身上有愈演愈烈的焦躁,这是所有心中有所求而不得的修士必然经过的过程。
倘若是他人,云溯自觉该让他人渡过,但眼前的是十岁不到的叶灼,是他亲手牵扯入修仙道途的孩子。
他扶一把是应该的。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现在可以告诉我。”
云溯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就平常得像聊起今日的天气,叶灼却是猛地一抬头,他知道眼前人说一不二,这是一个承诺。
叶灼双眼极为专注地看着云溯,不知为何透着些可怜。
“尊者,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是因为他在秘境中表现还不错,云溯要嘉奖他吗?
云溯一时失笑,又是一番与往常不同的风姿,让叶灼看得一呆。
“很突然吗?只是看着你,想这么说,就这么说了。”
叶灼也不知道云溯这一句话说中了他哪一个点,可偏偏就再次驱散他的不安。
他抿起嘴,不一会儿,小声道:“那......尊者以后,叫我阿灼。”
他亲娘直呼他大名,阿灼这个称呼,还是曾经给他送过衣服的一个丧子妇人给的。
自那妇人不慎落入冬季冰河之中丧命后,便没人再如此唤他。
云溯颔首道:“好,阿灼。”
一声阿灼唤得叶灼心花怒放,他眨了眨眼睛,胆子一点点大起来,继续道:“可以再摸摸我的头吗?”
云溯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照做了。
他看到叶灼为此很是高兴,笑得脑袋一歪,眼睛都眯了起来,更是不解。
一般来说,喜欢被摸头的不都是猫狗之类的妖兽,这个年纪的少年应该是讨厌摸头被当小孩......阿灼是怎么回事?
不过,人各有不同,云溯索性接受孩子有些奇怪的爱好。
叶灼乘胜追击,脚步一点点挪动,靠近云溯。
“尊者,第三次试炼是什么样的?”
云溯正要回答,余光却见万剑山的轮廓在云雾中渐渐清晰。
这就是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