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婆更卖力去掰她锁紧自己的手臂,把她露在外面的皮肤都磨红了,可詹晏如就是不松手。
丘婆疯地更厉害。
她本就体态圆润,不管不顾地张牙舞爪,没几下就把瘦弱的詹晏如甩了开。
她反手一推,詹晏如没站稳,只听“咚”的一声,她脑袋正磕在身后的空缸上。
空缸碎裂的部分也正好划破詹晏如的额角,一股热乎乎的东西涌出,她耳朵都跟着嗡鸣了一瞬。
再回过神,还是因有人扶住她手肘。
还以为是罗医士赶来,她恍惚去看,愣是被不知从哪出现的郑璟澄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
郑璟澄原本肃然的表情忽地一敛,反而攀上几分调侃意味,“我怎么不能在这?”
也是,方才詹晏如还以为他是穿行去草市那边,没想到他是来寻人的。
借着他手上的力气站起,詹晏如发现弘州已捉住了发疯跑出去的丘婆,正蛮力将人扛回来。
也不知丘婆怎么突然沉睡,詹晏如正想上前询问,郑璟澄便挪开手低声跟了句:“点了昏睡穴,这么闹下去只怕真要跑到东华巷去了吧…”
他竟然听到了丘婆说的话!
詹晏如心下一惊。
郑府就在东华巷,即便方才没指名道姓那郑家男郎就是他,却也跟说了没区别。
那条街上,就他一个姓郑的…
詹晏如脑袋更疼,拖着额头:“我与大人不熟...大人可别误会——”
“——不熟?”郑璟澄截话,“不熟你方才跟着我?”
仿佛被人拆穿了什么恶行似的,詹晏如顿时红了脸。
她故作镇定,生硬反驳:“大人后脑勺长眼了?怎知我跟着你?”
“詹晏如?!”
被她一噎,郑璟澄脸上攀上几分愠色。
好像又在骂他蠢。
瞧他变了脸,詹晏如连忙找补。
“早听闻郑大人风貌如留香荀令,品性更如凛冬岿松,孤鹤守梅!那岂是天下男儿能比的...”
可她声音逐渐弱下去,因为郑璟澄不领情,还满含恶意地虚了虚眼。
“大人不开怀?”詹晏如生硬地扯动嘴角:“那我也可以说些不中听的。”
…
小门内,冷铭只看郑璟澄背对他挡着那姑娘,不知两人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但凭着郑璟澄此时歪着脑袋说教的样子,仿佛彻底卸下了往日的端正姿态。也不知小姑娘说了什么为非作歹的猖獗之语,能让郑璟澄表现出这般强烈的争讨意味。
冷铭眉心蹙地更紧,余光中的青翠却闷闷喘了口气。
他瞧了清芷一眼,可就是不经意的一瞥,他才发现清芷竟和郑璟澄身前的姑娘长得那样像。就是眉目不如那姑娘清澈,显得娇艳了些。
许是再看不得此情此景,清芷走出去,打断二人交谈。
“大人,姑娘还好吗?”
听到这声柔音绵绵,詹晏如才发现自己定是撞昏了脑子,竟这般不知分寸。
她连忙越过郑璟澄的宽背露出脑袋,才发现一袭青翠长裙的少女正站在他身后。
来时巷子里的交谈詹晏如比谁听的都真切,这少女双瞳剪水,楚腰卫鬓,许就是几人方才议论的清芷姑娘。
詹晏如连忙赔礼:“抱歉,扰了大人和姑娘兴致..”
言罢,她犯了什么重罪似的,忙低着脑袋从郑璟澄身前走开,往回折返。
额角疼痛难忍,她扶额行走,脑袋晕晕乎乎,脚下仿佛踩着棉花。
没走开两步,忽被身后的人扶住手肘,施力将她扶稳时又顺带着往前引。
詹晏如不想造成什么误会,正想脱手,便听郑璟澄肃然问:“怎么搬这了?金掌柜不是把你安排在安善堂吗?”
听他善意盘问,詹晏如坦诚道:“昨晚我出门一趟,再回去装着壶的包裹就被虎子偷了。”
“偷了?”郑璟澄一惊,“昨晚叫弘州给你送钱袋子,你没告诉他??”
话音才落,便看弘州抹了把脸上的汗,正从最里间的平房走出。
“说了...”詹晏如咬了下唇,“却也晚了...所以今早我去报了京兆府。”
郑璟澄点头,毕竟失窃这种小事不该大理寺插手去管,瞧着平房小门被弘州让开,他把詹晏如扶进门。
“若没猜错,壶主人是不是与平昌一家叫寻芳阁的青楼有关?”
这次倒着实让詹晏如吃惊万分,她点头,“你知道?”
郑璟澄目色沉重,犹豫半晌,还是做了简单解释。
“几年前平昌那家寻芳阁有个歌姬惨死,但至今未查明凶手。平昌不大,这些年始终没出过大事,直到昨日看见你那三只图案‘别致’的壶,又听你说要告御状。”
“你,怀疑什么?”
“怀疑你一路被追赶的原因。”
詹晏如当即恍然:“所以你才未收下证物,是想看看那三样东西会碍了谁的眼?”
郑璟澄点头,“毕竟是桩悬案,我起初也不愿关联…”
听他这般说,詹晏如心下更加不安。
说明她昨晚的猜测是真的,丘婆处境危险。
郑璟澄刚要再说,门口已传进小跑而至的脚步声。
浓眉大眼的中年男人显然没想到小院内会有旁人在,转进院时正撞上面貌威仪的弘州,他率先一惊,虚挂在肩头的医箱掉落。
弘州不怒自威,垂眸瞥了眼他摔散的医箱,里面乱七八糟。
罗畴随意一收,连忙进屋,却看屋内的长身玉立也转身过来。
他当即一怔,犹豫着问:“这位公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