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舍。
沈清许坐在窗边发呆不理荀北亭,原本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的荀北亭,不知何时一点一点挪到了她身边。
“二娘,你当真无事?”他还是很担心。
沈清许回头看他,被他忽然凑近的脸吓了一跳,她抬手推远了些:“无事,反而是你比较有事。”
她看着他额头上的布条,暗自心疼,都这样了,还不肯回家去,真让人担心。
她发现自己还是在意荀北亭,不见面还好,一见面思念和爱恋便像开了闸门的水一般,疯狂涌出。
但她不会说与他听。
就像她不会告诉他,她心中的志向,不会舍下远大抱负与他成婚生子,留在后宅中相夫教子。
他们曾一起构想过的美好愿景,她实现不了,所以她选择放手。
与他解除婚约的那一刻,那些爱慕和思念就变成了累赘。
她有她的无可奈何,也理解他会埋怨愤恨。
“二郎,你怨我吗?”
这是她退婚后,第一次问他心中所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问,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
听他说怨过,她心里也不会很好受,听他说不怨,又觉得太过虚假。
他怎会不怨呢。
荀北亭沉默良久,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他想说不怨,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是怨过她的,不想在她面前说违心话。
他怨她绝情,恨她舍弃,可是这些怨恨都抵不过昔日真情。
思来想去,荀北亭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她:“你能否告诉我,为何退婚?”
贞宁三年,三月初九。
荀氏纳采,荀氏嫡次子荀北亭求娶沈氏嫡女沈清许。
二人垂髫相识,两小无猜,竹马青梅,心意互通。
两姓联姻,缔结良缘,纳吉之后,婚约既成。
本是一段好姻缘,奈何纳征之日,荀氏的聘礼刚送至沈府,朝堂生变,燕王谋反,天子被胁,太子薨世。
陛下丧子,哀恸不已,故国丧一年。
沈清许和荀北亭的婚期也不得不推迟。
贞宁四年,正月十五,上元灯会。
沈清许与荀北亭一别两宽,立誓此生不复相见。
婚约作废,沈氏将聘礼尽数退还。
无人知晓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只叹天意弄人,世事无常,人心难测,佳偶未成。
荀北亭也很想知道,他究竟做错了什么,明明约定好国丧期一过,就择良辰吉日,迎娶她过门,她却突然就不愿嫁给他了,突然就……不喜爱他了。
沈清许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二郎,两年过去了,这个答案对你来说还重要吗?”
她问的不只是答案的重要与否,还有而今她在他心里的分量。
荀北亭:“重要。”
沈清许:“你就没想过与旁的女子成婚生子吗?”
她解除婚约,是为了让荀北亭可以毫无顾忌地与其他人成婚生子,过他想要的妻儿在侧的生活。
时至今日,两年多的时间,她没有听到荀北亭再立婚约的传言,但她不确定,不确定如今的荀北亭是否真的对她旧情难忘。
再过两年,荀北亭就要加冠了,他也不可能一直不娶妻,荀家也不可能没有给他物色其他女君。
现在她要为了帮殿下拉拢荀氏,哄骗他重新缔结婚约,那便要做好两年后不得不与他成婚的打算,她总要清楚而今他心里有没有其他女子。
荀北亭看着她的眼睛:“如若我说,这两年我从未放下过,二娘昔日在花灯会上的誓言,能否就此作废?”
死生不复相见,这对他来说实在太狠毒了,他不明白沈清许为何要对他如此狠绝。
沈清许眼眶湿润,与他错开视线,回头看向窗外,眼泪却不听话地坠落。
她不是不喜爱他,只是没有办法为了情爱舍下心中志向,这世间女子的机遇实在太少太少,她得遇殿下,得殿下赏识,她不愿让殿下失望,更不愿让那个十三岁失意苦闷的自己失望。
她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她不想以爱之名哄骗他,可现在殿下势单力薄,功业未成,需要她拉拢荀氏。
此刻,她想要逃离,想冷静冷静再想法子。
荀北亭却拉住她的衣袖,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沈清许,我心里只有你,一直都挂念着你,从未有过其他女子!那你呢?究竟为何与我退婚,是不是移情他人,心中有了旁的男子,才舍下我的?!”
这些话藏在他心里两年多,他终于鼓起勇气问出口了。
可是他很怕,很怕听到沈清许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