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主府。
奚昉拉着刚下朝的余荆竹到膳桌边坐下,端起一份桃花羹喂给他:“累了吧,我让厨娘做的,快尝尝。”
余荆竹吃下汤匙里的羹汤,规规矩矩,小心翼翼地说道:“谢公主。”
“喜欢吃就都吃掉。”奚昉笑看着他,又给他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
“多谢公主,我自己来。”余荆竹接过碗勺,一口一口细嚼慢咽。
奚昉双手托腮,欣赏他的美貌,欣赏他温顺吃饭的模样。
余荆竹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耳根烧红,加快了手里的速度。
自他接了太子殿下的嘉招,参与忠义侯府一案,奚昉对他的态度一反常态。
近来乖巧的很,不出去饮酒作乐,也不去逛南风馆了,每天回公主府她都在,还给他准备膳食,之前那两个小面首她也休掉了。
他知道奚昉是为了让他帮扶太子殿下,才百般关心,千般温柔。
谁没点私心呢,宸王罪孽深重,不也是因陛下的私心洗白了一次又一次。
而他的私心是奚昉,所以愿意帮助太子,私下免除江云苏敲登闻鼓的刑罚,帮其遮掩那漏洞百出的房契。
余荆竹已然明确,奚昉是站在东宫那边的,她或许想让他像定远侯那般辅佐东宫,但是,他做不了余家的主。
至少在东宫和宸王的党争中,余家谁也不站,以后的事,他也不知会有什么变动。
喝完以后,他正要起身离坐,奚昉却挽住了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头。
他正襟危坐,身形僵硬,本不想扫奚昉的兴,看见下人躲避偷笑的神情后,坐立难安:“公主,公主,不合礼数,我们还是回房去吧。”
奚昉最烦他这样,松开他的手臂,怒而起身,抬起的手还没落下,余荆竹便下意识躲避。
“余荆竹,你真扫兴!”她败兴离去。
余荆竹回了寝居,不知怎的,他十分困倦。
奚昉离开公主府后,去了东宫。
奚昭不在,她本想去逗逗那位萧仆郎,结果他竟然也不在。
她在潇湘苑里四处打量,发现了一本被烧过的书册,觉得好奇,便翻开来看。
凤栖宫里,奚昭已做好万全准备。
与皇帝争吵过后的风许澜,仍有诸多疑问。
“阿昭,你能否告诉母亲,为何非要让江云苏出面,若非如此,你也不必为了保她性命大费周章。”
奚昭慢慢同她解释:“江云苏必须出面,陛下与宸王才会产生隔阂。”
她也幸亏走了这步棋,才得知兄长竟是被皇帝和齐家杀害,但这件事她暂时还没想好如何说给母亲和舅舅,她担心他们会承受不了,也担心会打草惊蛇。
而今除了风允珺知道全部实情,徐诗韫和江聿燃若是聪明或许能猜出一二,她再没向其他人透露过。
风许澜摇头:“阿昭,你不懂,你不懂陛下有多信任宸王,他们怎会因一个小娘子的话就产生隔阂呢,你兄长小时候被宸王推下水,他哭闹一番陛下就不追究了,这些你都忘了吗?”
“那是因为——”
“殿下。”
奚昭的话被打断,霜凝急匆匆走进来。
“东宫传来消息,七公主去东宫了,还进了您的寝殿和潇湘苑。”
奚昭挥了挥手:“随她去,随她去,还有别的事吗?”
霜凝:“七公主不知从潇湘苑拿走了什么,揣进了怀里,鬼鬼祟祟地就走了。”
奚昭叹了口气:“随她去,没事就下去吧,本宫与圣君有要事商讨,非要紧事莫要打扰。”
霜凝:“是。”
奚昭接着刚才的话说:“母亲觉得,风家阴阳坠,会不会让陛下与宸王离心呢?”
风许澜满目惊愕:“阴阳坠!”
她知道奚樾将阴阳坠的阴符给了江家,为此还训斥了奚樾一番,可自江家被抄家后,阴符便下落不明了。
“阴阳坠的阴符可有着落了?”
奚昭点头:“他已经归还于我。”
风许澜松了一口气,旋即又紧绷起来:“你的意思是,陛下和宸王都知晓阴阳坠,也是为了阴阳坠才杀了忠义侯,想夺走它?”
奚昭:“应该是这样。”
其实也并非因为阴阳坠,而是自江既白站于兄长这边时,皇帝便已容不下江家了。
她还不能将兄长去世的真相说出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风许澜:“可是不应该啊,阴阳坠这等秘事,只有我们风家子嗣知晓,陛下和宸王怎会知晓?”
奚昭摇了摇头:“母亲,这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正如你的凤命,再如我的帝星命格。”
霜凝又急匆匆跑进来:“圣君,殿下,还是去勤政殿看一看吧,宸王中书令德妃都去了勤政殿,宣王怕是应付不来。”
勤政殿内,宸王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勤政殿外,德妃得到消息后,哭着跪在门外求情,齐嵩也跪于一侧等候传召。
殿内传来踢打怒骂的声音,德妃听着心都要碎了,拉着身侧兄长的衣裳,急得满眼都是泪:“兄长,你快想想法子啊,枉儿要被陛下打死了。”
齐嵩也无能为力,只能听着殿中的打骂声。
殿内,皇帝一脚又一脚地踢踹着宸王,骂道:“你竟敢背着朕伙同林家盗宫中财物!春江楼的事也就罢了,竟还敢私设赌场!是朕太娇纵你了,竟敢如此无法无天!”
宸王死也不敢承认,反正林兆河已经死了,林家人也快要死绝了,他只要死不承认,哭上几声,父亲就会心疼他,不会再深究。
“阿耶,我是被冤枉的,我是被冤枉的,是林兆澄那个贱妇,记恨我,记恨阿耶让林家顶罪,死了也要拉我下水,阿耶,信我,我是被冤枉的!”
宸王哭着抱住皇帝的大腿。
早一步被召进勤政殿跪在一旁等候的宣王,恶狠狠地瞪着宸王:“王兄说谎!!是王兄害死了阿娘,是王兄派了暗卫来杀阿娘!”
啪——!
宸王狠狠扇了宣王一巴掌,又一拳打在他胸口:“你住口!休要污蔑本王!”
若非暗卫失手,至今下落不明,那贱妇这贱种岂会活至今日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就该多派几个人,早早杀了他们母子二人,以免后患。
宣王被打倒在地,口吐鲜血,眼前一阵眩晕,眼睛死死盯着站于高位上的皇帝。
宸王对他又是一脚,而他那位高高在上的阿耶,只冷漠旁观。
勤政殿的门被推开,奚昭大步跑进殿中,一脚踹飞宸王,抱起快要被打至昏厥的宣王。
“奚枉!御前虐杀幼弟,你怎敢!”
宸王被踹倒,腹部绞痛,像被捅了一刀,怕奚昭再给他补一脚,双手撑着连连后退。
宣王头破血流,目眩耳鸣,口鼻血流不止,紧紧抓着奚昭的衣裳:“阿姐,阿耶不信我的话,不信阿娘留下的信,他不信我……”
奚昭:“阿姐信你,阿姐信你,来人!快传太医!”
她将宣王交给凤栖宫的宫婢,行至宸王跟前,拉住他的衣领,又补了两拳,生生打掉了他一颗牙齿。
殿外的德妃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抱起宸王,尖叫不止:“枉儿!枉儿!”
奚昭扯开德妃,将她拉开扔掷一边,继续捶打宸王,奚昭手劲力大无穷,德妃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哭着喊着住手。
德妃哭喊得越大声,奚昭变成不由自主地越用力。
皇帝连忙喝止:“太子!住手!”
奚昭这才停手。
宸王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德妃抱着她歇斯底里地哭喊:“陛下!太子御前杀兄未遂!陛下要为枉儿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