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猜疑,陛下立皇太女乃忌惮风家无奈之举,亦有民间传言,陛下念惜先太子奚樾,故立其胞妹为储君。
然储君之位,仍有变局,前朝亦不曾有过女子称帝,由是王君之中,属宸王的拥立者居多。
待书房里的人匆忙离去,奚昭跳窗而走。
她没有离开宸王府,随便打晕一个侍从,换上侍从的衣服,混进其中。
宸王府茶房。
府中总管招呼道:“快,手脚麻利点,将茶点送进去,速速离开,别误了王君的正事。”
奚昭趁人不备,藏身于茶房,须臾,房内传来脚步声。
“舅舅,我到底该怎么办,林兆河的书信尚未解决,又出来个江云苏,陛下因春江楼萧灼之事,已经与我产生嫌隙了,怀疑我故意找奚昭麻烦,觊觎太子之位,若是再与江云苏牵扯不清,陛下恐会怀疑我觊觎风家阴阳坠,存有谋逆之心。”
齐嵩平心静气,喝了半盏茶水,眸底闪过几丝精明:“急什么,时局未定,别沉不住气。”
宸王坐立难安,急得满头大汗,委屈道:“奚昭那侧侍,生得和那死了的江聿燃一模一样,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陛下竟然不信我,还警告我莫耍小聪明,误了大事!舅舅,陛下是不是不想立我为太子了?难道陛下真要让奚昭一个女人继承大统?”
齐嵩冷笑一声,放下手中茶杯:“枉儿,如果陛下真有意让奚昭继承帝位,就不会费尽心机,杀了太子和燕王,为你铺路了,你啊你,总是太过心急,不懂陛下的良苦用心。”
齐二郎闻言,心生困顿。
宸王仍旧心中不安:“可是,可是陛下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万一那江云苏提起宫变那日之事,陛下知晓我故意放走萧娘子和江云苏,会不会怀疑我有意私吞阴阳坠,存有谋逆之心?陛下会不会杀了我,像杀太子和燕王一样。”
匿于角落里的奚昭身形微颤。
“住口!”齐嵩拿起茶杯泼了他一脸凉茶:“一点小风小浪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以后如何继承皇位!”
宸王被泼得清醒了几分,心中慌乱却仍未消退:“舅舅,万一陛下不容我们齐家了呢?我们知道那么多事,陛下会不会不容我们?”
齐嵩:“陛下不会,枉儿,你莫要心急,有舅父和你母亲在,这大周太子位乃至天下,以后都会是你的。”
齐二郎惊觉父亲过于恃宠而骄了,纵是陛下偏私,也要步步谨慎才是,他好心规劝:“可是父亲,帝心难测,伴君如伴虎,还是莫要恃宠而骄,谨慎为上。”
齐嵩环顾四周,确定闲杂人等均已退下,方开口说话:“那时你年纪尚幼,未让你参与其中,你可知太子是怎么死的?”
齐二郎惊愕:“儿,不知。”
莫非这太子之死,另有蹊跷?
齐嵩悠然自得,娓娓道来:“太子深得民心处处谨慎,陛下想废黜他都寻不到时机,为了让你表兄当上太子,陛下趁风遇安和奚昭都不在长安,与齐家共谋设计太子入宫,绞杀太子,而后瞒着这天下人,制造燕王造反的假象,将太子之死嫁祸于燕王,方功成身退。由此可见,陛下对齐家是何等信任,对风家又是何等忌惮,所以二郎,你且放心,齐家与陛下共谋天下,你尽管安心辅佐你表兄。”
齐二郎满目震惊,一时反应不及。
纵是如此,宸王依旧埋怨:“那为何陛下不直接将我立为太子,而是立了奚昭一个女人,以前有奚樾就算了,他死了,怎么就成了一个女人的,难道就因为他们是中宫嫡出,就高我一等吗!如果不是陛下立了奚昭为太子,我又怎会……怎会……”
他又怎会日夜觊觎这太子位,怎会处处被奚昭打压嘲讽。
那太子位是他的,本就该是他的,是陛下早早就答应了,要给他的。
宸王眼中含泪,心有不甘。
齐嵩:“陛下立奚昭为太子又何尝不是为你铺路,这王君之中能与你相争者除了年幼的宣王还有谁?公主之中被立为皇太女的从前朝至今也不过奚昭一人,闲王闲云野鹤不务正事,怀王母家无人可依,而今宣王也不构成威胁了,这天下早晚是你的,至于奚昭,这君王之路上总要有牺牲品,若非奚昭坐了这太子位,这朝堂上扶持你的人怎会这么多,他们都不愿女子称帝,陛下也料到会如此,才出此下策,若是没有奚昭从中作梗,而今与我们相争的就是林家和宣王了,能借此事除掉林家也是因祸得福。”
宸王眸底燃起一丝希望:“陛下当真是这样想的吗?”
齐嵩回以一个放心的眼神:“陛下煞费苦心,从兖州灾款一事便能看出他偏心于你,你也莫要心急惹他厌烦,舅父自陛下还是王君之时,便知晓陛下心中抱负,与陛下乃是知己,你母亲与陛下更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若非风家女凤命在身,风家又有阴阳坠那等宝物,这中宫之位本该是你母亲的,陛下亦是愧疚于你母亲,既然应了你这太子位,你耐心等着便是。”
宸王松了一口气,旋即又愁上心头:“可是舅父,江云苏一事如何处理?她一口咬定是我救了他,又捏造出什么盖了章的房契,陛下定然会怀疑我。”
先前他私自去江州调查萧灼身世,又在春江楼闹了那么一出,陛下已然觉得他是迫不及待想当太子,故意去找奚昭麻烦,现在江云苏又死咬着他不放,陛下岂不是会怀疑他惦记阴阳坠才偷偷救走她的。
虽然他确实存有私占阴阳坠的心思,但他也确实没拿到啊。
如今阴阳坠下落不明,万一陛下怀疑阴阳坠在他手里呢。
齐嵩:“无妨,我已想出对策,就从大理寺卿徐鹤春入手。”
宸王:“徐鹤春?他可是出了名的公正廉明铁面无私。”
齐嵩:“非也非也,纵是铁面无私,他亦是为陛下效力,当年江既白造反的证据尚且单薄,他不也是遵循皇命,草草了结。”
宸王终于松了一口气,以茶代酒:“那就劳烦舅父为我周旋了。”
“这段时间,你在王府里等着,哪都别去。”
齐嵩起身离开,齐二郎也跟着离去,宸王前去相送。
茶房里唯余藏匿在角落里的奚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