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是江云苏,那你告诉朕,当年是何人救你性命?是何人冒着这欺君之罪供养你到如今?又是谁,让你敲登闻鼓的?”
江云苏颤巍巍道:“无,无人……”
齐公喝道:“大胆,竟敢在御前说谎!若无人指使,你一介罪臣之子,如何活到今天!”
“我,我……”江云苏十分紧张,可是她不能退,兄长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太子殿下更是千般谋划,她不能拖后腿。
“我,我不敢说……我怕,我怕连累恩人……求陛下,还我父亲清白,还江家清白,父亲真的没有造反,江家真的是冤枉的……”
皇帝厉声道:“说,究竟是何人指使你御前申冤!再不说,就定你欺君之罪,斩立决。”
奚昭于心不忍:“陛下,这小娘子年纪尚幼,这样追问反而会吓到她,可否交由臣来审问,若江家真是被冤枉的,这小娘子就是江家仅存的血脉了,臣求请陛下体恤这位小娘子吧。”
怀王亦心生不忍,他做了父亲没几月,看到这小娘子难免想起家中小女:“陛下,这小娘子也不过总角之年,御前审问难免紧张生怯,还是要循循善诱。”
齐公冷言:“妇人之仁!妇人之仁!如今忠义侯一案牵连甚多,宸王亦是被那林兆河几封不知来路的书信诬陷,太子和怀王还要在这里搅浑水吗!?”
宸王见缝插针:“陛下,臣是冤枉的,臣与那林兆河不曾来往过,那书信定是林家走投无路后恶意诬陷。”
定远侯听不下去了了,上前与齐公争论:“你是没有女儿吗?!这小娘子年纪尚幼,若吓出个好歹来当如何?你休要咄咄逼人。”
齐公:“我哪里咄咄逼人,分明是这小娘子身份存疑,来路不明,定是有人故意放进来捣乱的。”
徐鹤春上前一步:“陛下,这小娘子上交的家书和印章可否让臣辨认一番?”
齐宦官将物件转交给徐鹤春,徐鹤春仔细辨认过后,跪地拜君。
“陛下,这确实是忠义侯的亲笔书信,若陛下不信,可将书信交由甲库确认,比对忠义侯生前留下的公文。”
定远侯腰杆子挺得更直了:“我就说嘛,这小娘子,怎可能说谎!我看是有些人做贼心虚吧!”
齐公:“岂有此理!沈渡!你休得胡言!”
定远侯大喝道:“荀太仆!你曾与忠义侯对酒当歌,且上前认一认,这小娘子究竟是不是江家小女!”
一直在观望的太仆寺卿被点名,默默走上前去。
“这……”
齐公:“荀太仆可要看清楚了。”
定远侯急性子:“这什么这!是就是不是便不是,你老糊涂了还是看花眼了,不是自称过目不忘吗?!”
荀太仆叹了口气:“回陛下,这小娘子确实与江家小女有几分相似,但臣见江家小女时,她才五岁左右,现下臣也不敢将话说满。”
与齐公宸王一派的朝臣纷纷加入辩斥定远侯的阵营,而与定远侯一边的朝臣也开始怒骂对面不仁不义,竟狠得下心对一个小娘子恶言恶语。
骂着骂着,朝堂乱作一团,竟打了起来,断子绝嗣等恶言咒语都出来了。
齐宦官满头大汗,难得一见这朝堂乱状,尖着嗓子:“肃静肃静!”
皇帝将手中奏折一扔:“都给朕住手!成何体统!来人,把她带下去,交由大理寺,严加审问。”
江云苏已腿软到难以走路,年纪又小,太子殿下教给她的话,纵是在家中默背了千万遍,也难免紧张遗漏。
御林军穿着铠甲,气势汹汹,江云苏吓得不轻。
奚昭上前一步:“陛下,臣愿亲自审问此女,与大理寺一并审理此案。”
“陛下,许臣亲自审问,为陛下分忧。”宸王亦上前去。
他没想到这江云苏竟然还活着,她肯定知道阴阳坠的下落,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他可不能放掉这块肥肉。
只要江云苏落到他手里,他有的是办法让她说出阴阳坠的下落,万万不可让奚昭捷足先登。
奚昭冷声道:“宸王,你自己尚被牵扯于案件之中,这与林兆河来往的书信,尽是构陷忠义侯之言论,审理此案不合适吧?”
宸王冷笑:“本王清者自清,审理此案有何不可,还是说太子做贼心虚,不敢让本王参与其中?”
奚昭唇角微扬,无奈低笑:“宸王此话怎样,本宫有何心虚之处,不过是想为陛下分忧,早日为忠义侯正名,也为宸王正名,本宫一直信得过你,自然相信你是被林兆河等人陷害。”
宸王咬牙切齿,面对奚昭虚伪的关心,他只能忍气吞声佯装大方:“那就将此案交由本王审理吧,本王也好早日为自己洗脱冤屈,臣兄在此谢过殿下了。”
奚昭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本宫便不与你争了。”
皇帝左看右看,在宸王和太子之间徘徊,最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闲王。
“闲王,你来审。”
“啊?”闲王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都尽量往边儿上站了,还能被点到?!
他手忙脚乱的接旨:“臣,臣臣臣领命。”
宸王不满,欲要争取:“陛下,臣——”
皇帝瞪他一眼:“宸王,在搞清楚你与林兆河的那几封书信前,你莫要离府了,也不必来上朝了!”
奚昭心中暗喜。
宸王知皇帝要让他避避风头,即刻装模作样跪地喊冤:“陛下,臣冤枉,臣是冤枉的!”
将要被带走的江云苏突然喊道:“陛下!臣女愿为宸王正名,宸王绝非构陷我父之人!宸王是清白的!”
江云苏歇斯底里地喊着,朝臣一片鸦雀无声。
皇帝对江云苏的话,惊愕几分,视线在奚昭和奚枉二人之间来回游走。
宸王奚枉更是一脸木然不解。
这,这小娘子,怎么突然给他证明清白来了。
江云苏又被重新带回殿中,她跪在地上,哭着说:“陛下,臣女口中的恩人,便是宸王,是宸王救了臣女性命,是宸王让臣女有机会为家父申冤,刚才太子殿下说宸王与佞人共谋构陷家父,这怎么可能呢,求太子殿下不要胡言乱语,若非宸王,臣女怕是活不到今日啊。”
“你这小娘子胡说什么,本王根本就没救过你。”宸王目瞪口呆。
奚昭质问:“那宸王的意思是这小娘子冒着欺君之罪在为你狡辩?你的确与林兆河共谋,伪造燕王书信,构陷于忠义侯?!”
宸王:“不,不是!奚昭,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本王没有!”
奚昭拧眉,巧舌如簧,步步紧追:“那宸王究竟何意?!故意派这小娘子来申冤,小娘子顾念恩情,斥驳本宫之言论,亦要为你正名,你却又不肯承认,寓意何为?!刚才齐公还说,这小娘子背后有人指使,本宫还不信谁有这么大胆量,现在倒是信了。”
齐公:“……”
“什么叫本王派来的!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宸王歇斯底里喊道。
江云苏涕泗横流:“陛下,臣女本不敢说的,也怕连累了王君,可是臣女不愿看见恩人被诬陷,请太子殿下慎言,莫要诬陷宸王!”
“你住口!!!”宸王气得胸口闷头也晕,险些站不住脚:“本王,本王与你毫无瓜葛!阿耶,阿耶信我!”
奚昭:“宸王!殿前当唤陛下!”
皇帝拍桌而起:“将此女送去大理寺,宸王殿前失仪,神志不清,即日起禁足宸王府,三月不得离府!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