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又出现了欧阳错站在圆环中心的画面，只看了寥寥几行字，无数冰刀霜剑就发射而来，逼得他不得不狼狈退出。

“原来如此，”玉如心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找了个地方坐下，“怪不得他会留下我，原来都是因为这个啊。”

然后转向那个少年，“所以，你是上一个持有琉璃书的人咯？”

少年点点头，也坐了过来，“他认识我的时候，我已经快死了，他很不满意我，自然也没有救我。”

玉如心也长叹了一声，双手拄在下巴上，“巧了，他也不满意我，确切的说是看不上。”

少年也摆了同样的动作，“我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又做了许多错事，他看不上我是应该的。”

“才不是！”玉如心腾地站了起来，他一贯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自带了几分呛人威力，这会心绪乱成了一锅粥，说话更是没法推敲。

“你真的很好，真的！”一开口就是虚无缥缈的话，好在语气诚恳，他意识到这话干巴又苍白，立刻转到了最擅长的骂重虞环节。

“你不要管他怎么想，他那个人看着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眼小得很，他是北溟的主人，却没被琉璃书选中，背地里肯定气死了，口不择言胡说八道，咱们做大人的，不必跟他个吃屎的孩子计较。”

少年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你还真是可爱，谢谢你安慰我。”

玉如心忽然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后脑，“也没有，我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少年也站了起来，走到玉如心的对面，行动之间身体上带出了无数道光晕。

他对着玉如心伸出双臂，“来吧，这次是真的要道别了，我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告诉你，琉璃书从此以后就交给你了。”

玉如心泛出酸楚，伸出双臂，上前一步，抱住了少年。

“你说得对，他那个人啊，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最别扭了。”少年的身体越来越轻，化作一丝丝凉风往玉如心的身体里钻。

玉如心有力点头，眼泪顺着鼻尖往下流。

“琉璃书对他非常重要，你要保护好，千万别落到坏人手中。”

“我会的，一定会的。”

玉如心几乎不能坦诚地与别人近距离接触，跟这个少年全然没有尴尬，自然到像是自己抱自己，他用力箍着少年，仿佛要把人揉进自己的身体，直到少年消失不见。

“我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他看着空空的双手，脸上写满了失落。

琉璃环顿了两下，飘出一个声音，“我叫阿雪。”

“阿雪。”

玉如心反复念着这个名字，看着自己发着幽白微光的手掌，再抬头时，一切恢复如初。

学了琉璃书之后第一个改变就是不觉得热了，没有了热气迷眼，视线也清爽得多，发现他要找的阵法就在脚下。

原来这么长时间他一直陷在迷瘴里，若不是阿雪出现救了他，只怕早就成了阵中的虚鬼。

他倒是有点佩服欧阳错了，只在琉璃书内看了那么须臾一瞬，就开出了这个阵法，还真是有几分天赋在身上。

创建一个阵法很不容易，小到一条阵纹都不能出错，否则便是谬以千里。相反的，破坏就简单粗暴得很多，只要把最核心的阵眼毁掉就好。

玉如心终于明白重虞让他抄的那些书到底是什么了，按照一万遍里的记载，欧阳错这个阵法就是寻常的单阵，估计看琉璃书里的阵法太复杂了，索性化繁而简，不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变化，结结实实炼虚鬼，其他的由樗树幻境配合。

这跟他应付阆仙苑里的牛毛考试是一样的道理，抓重点，凑及格，多一分都是浪费。

他沿着阵纹往里走，这个阵法照猫画虎，应了一世之中从荣到枯的变化循环，按着灵力的流动，在过渡处找到了阵眼。

按说阵眼是一个阵法的核心，最该是灵力运行舒畅之地，这会玉如心却感到一阵阵的卡顿，阵法的威力大大打了折扣，这显然不是欧阳错犯错导致的，他循着流动，在一处灵力漩涡中找到了一把刀。

这刀插的位置极准，仿佛鱼刺入喉，死不了，就是别扭。

他伸手握住刀柄，一股突兀的灵力在掌中震了一下。

“是你？”玉如心有些意外，“藿知成？”

仔细一看，这的确是藿知成的刀，叫什么名字不知道，直觉是把有名堂的家什。

藿知成语气有点复杂，“你怎么也掉进来了？”顿了一下，更为复杂地补了一句，“你没事？”

要不是知道藿知成是个没脑子的莽夫，玉如心绝对骂回去，怎么他就得非得有事才行，两个人都死在这里，然后尾巴勾尾巴，当对虚鬼好兄弟？

他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你怎么跑到刀上去了。”

“别别别，”藿知成倒是知错就改，“我只是惊讶，你赶紧把我带出去吧，我快熬不住了。”

玉如心再次聚焦那把刀，他猜藿知成是在身体崩塌的紧要关头，用术法护住自己的神魂，附着到这把刀上，以神器的灵力扛过了淬炼。

藿知成并不是个坏人，也是为了掩护百姓才落入欧阳错的魔爪，救他一命无可厚非，只是有个事情比较难办。

玉如心重新握住刀柄，“我现在拔刀，阵法肯定会有反扑，崩坏时灵力最为激荡，我自己都不见得能全身而退，咱们只能个人顾个人，你能不能扛过去，全看你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