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随着困意的上升加快,她靠着头枕,迷迷糊糊间想起这是沢田纲吉的车——她拉开抽屉,捡起一只阻断器。
熟悉的嗡鸣回归,玛利亚长松了一口气。
“玛利亚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沉默了一路的沢田纲吉问。
他们终于熬过最后一个转弯,驶入停车场。
“考试。”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什么?”
“我要先准备驾驶考试,再准备先修课程考试。”玛利亚耐心地解释。
她看着后视镜,车身完美停入指定位置。
地下停车场很黑。
她转过头去看沉默的老师。
短袖的领口松松垮垮,他的头发也乱糟糟。
但就算是这样的内搭,他还是在外面加了一件挺拔的风衣。
沢田纲吉很少穿得这样凌乱。整洁的衬衫加上正装外套,就是他工作时的日常搭配,偶尔遇到重要会议还会加上披风。
玛利亚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他还在看那张购物清单,右手虚落在身侧。
她牵过那双手很多次——他的右手总是戴着戒指或者手套,金属摸起来很冰冷,但是他的手又很温暖。
过去皮耶特罗总是抓她的胳膊,他总是把她当成莽撞的动物一样牢牢摁在原地,仿佛少半分力气都会让她迅速挣脱。
安娜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她能接受的最长久的触碰是拥抱,就像母亲一样。
沢田纲吉是第一个愿意让她牵手的人,指节虚环着手心,总是她去牵住他的手。
炎炎夏日她换了短袖短裤还是汗流浃背,并盛的夏天是严刑酷暑。
“嗯……”他发出质疑,“玛利亚真的没有一点出门的计划吗?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在憧憬毕业旅行,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只打算一心待在家里吗?”
玛利亚仰头看着纲吉,看着他说话时微扬的嘴角,滚动的喉结。
他的额头没有一滴汗水,玛利亚惊奇地想:他不热吗?
“你不热吗?”她也这样问了。
“多少有点。”纲吉说。
“那你为什么要穿那么多?”玛利亚问。
“这是礼仪,要得体。”纲吉回答。
也有道理,总不能让首领穿着拖鞋和夏威夷衬衫去谈判吧——尽管德卢卡的任何会议她都是穿着常服去的,她能出席就已经是对在场所有人的最大敬意了。
但现在他又不是在开会。
她盯着纲吉发了一会儿呆,又想到狱寺——他也穿西装,但也没有沢田纲吉这样严谨,意式西装大多线条随性,胸部开口,露肤度颇高,她见过很多次狱寺隼人穿这样的衣服。
玛利亚评价:这样的穿着很帅气。
是只有成熟男性才适合的穿搭。
她从来没有见沢田纲吉这样穿过,她很想知道沢田纲吉穿这样的衣服会是什么样子。
他总是表现得像一个清教徒。
虽然看起来很值得信任,但从那时还是青少年的玛利亚看来——真的很无聊。
明明十四岁的纲吉衣品就很好。
她看着他的手,空调被提前关闭了,她怕热,后视镜倒映出她泛红的脸颊和额头的细汗。
玛利亚抬起手,轻轻覆上沢田纲吉的手背,然后握住他的指节。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玛利亚不敢抬头,只是盯着他们相贴的皮肤。
视线的余光里,她能感觉到沢田纲吉轻轻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她的心疯狂地跳动,只是随着阻断器愈演愈烈的噪音逐渐缓和下来。
车厢里很安静,她确信沢田纲吉也能听到所有声音。
终于等到阻断器的运转平和下来,她鼓起勇气抬起头,正好撞上他的注视。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她截然陌生的神情。
玛利亚从来没有在沢田纲吉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他没有笑,眉头也没有皱起,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脸上,似乎略带好奇。
他似乎在好奇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要做什么?
玛利亚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就是想拉个手,她也没想做什么。
她能做什么呢?
但沢田纲吉就这样看着她,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再做点什么,于是她越过副驾驶,曲起左腿,将膝盖垫在座位上,倾身向他靠近。
她在他的注视下紧张地睁圆了眼睛,缓缓倾身,靠近他的侧脸,在他的下巴落下一个吻。
她一定是脑子坏掉了。
她听见阻断器疯狂地尖叫。
玛利亚推开沢田纲吉的肩膀,转过身,一把拉开车门,像被踩到尾巴的兔子一样从座位上弹了出去,跌跌撞撞地跑向商场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