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利亚的手机在箱子里。
沢田纲吉已经和这支手机无言相望了许多时间。
在离开翠间前,他归还了玛利亚的书,把她的东西放回了原处,只有这支手机,鬼使神差地,他把它取了出来。
现在、过去,未来,关于时间的词在当下变得混乱。
十年后的世界与过去有许多不同,他盯着黑色的屏幕,想起山本的话——她应该不会介意。
好奇。
它被放在箱子里,显然是故意留下的。不管留下它的人是十年后的自己还是玛利亚,既然做了这样的事,想必是希望——至少是不介意他阅读其中的讯息。
心烦意乱中,他按下开机键。
黑色的屏幕亮起。
手机没有密码,随着开机重启,界面卡顿了瞬间,然后犹如潮水般的信息涌来。
“你还好吗?”
“你上线了吗?”
“我们买了纪念品。”
“是果蝇玩具!”
“摊主说它们不受欢迎,如果我们多买一些就给我们百分之二十优惠……”
“你想要蝴蝶造型的吗?”
“你一定要来参加我们的集会!”
“我们去弗雷西诺。”
“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
“玛利亚?”
“玛利亚!”
……
“如果你还平安,请让我们知道。”
“今天也没有回答,玛利亚!”
沉积的消息显示了漫长的时间跨度。
它呕吐了所有通知,终于安静了。
他握着手机,所有的短信都是英文,大量他不认识的词被夹杂在其中,他的紧张被茫然压倒了。
他无需知道它是怎么使用的,因为主页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聊天软件,它的图标是一片漆黑,孤零零地躺在屏幕中央,等待他开启。
然后最新通知出现了,就像先前的消息一样,成双结队,两条标注着通信人名称的短信先后亮起。
M:玛利亚,复活!
W:你是谁?
M:你上线了,为什么不说话?
W:你没有死。
至少十年后的电子设备还没有进化到难以理解的状态。
山本的声音响起:“准备好了吗?”
他按下关机键,屏幕熄灭了。
“……走吧。”
苍蝇。
苍蝇和果蝇有什么区别?
第一次有人这样比喻他。
虽然是挑衅的话,但也很确切吧,毕竟苍蝇是很难消灭的虫子,喷杀虫剂也不一定能立刻杀死,反而会带着有毒物质落在茶杯或者食物上。
最好还是从一开始就不要乱扔垃圾——这样反思的话多亏了妈妈总是帮他收拾房间。
躲闪,然后寻找机会反击。
他并不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在思考什么,那些模糊的想法更多是自动驾驶一样流动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蒙成一段模糊的噪音。
沢田纲吉喜欢音乐游戏。
战斗游戏是简化的节奏游戏,如果一味沉浸在计算中,就会拖慢反应的速度,但如果用感觉去控制动作,反而能做出更正确的判断——所以漫画喜欢把战斗狂画成一根筋也是可以理解的。
厂房里多了一个人。
有新的成员参战了。
她落在屋顶上,发尾在风里飘荡。
但他们的对手什么也没有察觉到,黑魔咒沉浸在自己的垃圾话中。
“你害怕了?”沢田纲吉问道,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像你这样烦人的苍蝇,”太猿举起武器,“只需要一点点杀虫剂——”
轻蔑造就破绽。
现在是反击时间。
但显然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
“Pesticide是除虫剂……Herbicide是除草剂,”屋顶破开一个洞,清脆的声音伴随着闪烁的日光一起落下,澄澈的火焰像雨水一样缠绕在她的周身,“那聪明的小朋友能猜猜看Homicide是什么意思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眩晕。
“现在公布正确答案。”玛利亚像挥舞棒球棍一样将刀柄重重地敲向太猿的后脖颈。
黑魔咒的男人跌落在地上,手中的镰刀滚向一旁。
她轻轻踩上地面,刀刃倾斜向他的方向。
“我在找我丢失的手机,它好像在这附近。”玛利亚说道,拼好剑,转过身面对他,“……您好?”
山本说,玛利亚喜欢讲奇怪的笑话。
也许太猿的嘲讽对她来说像一种挑衅。
她接受了这样的挑战,一定要用一个更差劲的笑话来证明她的品味烂得惊世骇俗。
那眩晕是他的,但却是她的声音带来的。她走了很远的路,身上散发着寒气,只是随着她的靠近,火焰坠落在地上,冰冷的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工厂。
人习惯了用眼睛和耳朵认识世界,和猫、狗这样的动物比起来嗅觉总是格外迟钝,但并不代表人不能靠这接近本能的天赋认出彼此。
她的辫子随着她的走动在身后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