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也知道。他想抛出这句话，又联想到玛利亚刚才的反击，还是决定咽下。

“这确实是我的想法。年轻的我是个天真又喜欢打退堂鼓的人，如果没有那么多同伴在身边，肯定会变成无聊又平庸的家伙。”

“那也不错，无聊又平庸的生活就是健康的生活。”玛利亚点点头。

“怎么样的生活？”

“你会毕业工作结婚，有三个小孩，住在一栋有白色栅栏的房子里，再养一条会在草地上玩飞盘的狗，社区的居民都会知道这个男人是个好人，他每天开着那辆白色的雪佛兰按时上下班，没有税务问题，按时缴清账单，每次选举都靠抛硬币参与投票。葬礼上亲朋好友坐满了整个教堂，大家各说各的，都说你是他们一生中见过最正派的人，一个好人、好父亲、好丈夫。然后轮到你的朋友发言了，他上台第一句话是请帮我把话筒降低一点。他拍拍麦克风掏出一卷比厕纸还要长的手写文稿，戴着老花镜从蚂蚁大小的第一行开始念，他说你是我今生最忠实可靠的朋友。尽管你已经八十岁寿终正寝躺在铺满鲜花的棺材里，但那个坐着轮椅发言的老头还是会一边流泪一边抚着胸口的心脏起搏器磕磕巴巴地说，太可惜了上帝需要他，年纪轻轻就把他召唤走了。”

“这太老派了，完全是白日梦的程度。听起来既不平庸也不美好，反而很昂贵。”这平静的生活背后是惊心动魄的标价，眨眼的瞬间便有许多人的名字涌入他的脑海中，他们被写在账单上，衬托之下恶魔购置灵魂的契约也显得无比纯洁。

“八十年代的英语情景喜剧都是这样演的——鉴于我们现在身处缅因州，还是添加了一些地方特色。”玛利亚修缮着她的挖苦，神情平静，全然没有讲恐怖故事的自觉。

“你会喜欢这样的好生活吗？”沢田纲吉说道。

“……那太诡异了。”她不动声色地向前迈进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你刚才那些话果然是在故意恶心我吧。”

“是老师先拿那些党同伐异的框架来说教我的。”玛利亚毫不犹豫地反击。她的笑容淡了，神情锐利起来。

“你这样好胜的心气不就很好。”他说道，忽然想拍拍她蓬松的发顶，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然后在玛利亚反应过来之前一转话题：“那位柯林斯先生说，岛上有座飞行器博物馆，全是温特米尔的私人收藏。”

“奥罗拉也提到了。”玛利亚从茫然中回神过来，戳了戳沢田纲吉，“你愿意和我打个赌吗？就像比赛一样。”

“你想比什么？”

“就比谁先把这座岛上的秘密弄清楚，输得人要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什么要求都可以，具体我还没有想好。”

“这完全是强买强卖吧。我为什么非得和你打这个赌，听起来对我完全没有任何好处，我能得到什么？”

玛利亚又恢复了傻笑：“我有厉火啊，用处很多，如果你有野餐计划我可以帮你杀人放火。”

“玛利亚。”他语气严肃地念道。

“好吧，当然也不是一定要那么极端，我可以给老师点一个月的龙凤馆的非公开菜品作为贿赂？”她扔下树枝，拍了拍手，平静地说道，“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我要再增加一条规则。”

“您说。”

“你的要求不可以和虫子有关。蟑螂也好，毛毛虫也好，不要再扩大它们的养殖规模了。”

“你怕虫子吗？你怕虫子！”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我之前说的有道理吧，在人类原始的本能面前，昆虫才是恐惧的化身。”

“你的歪理太多了。”他说着，走向树林中的小径。

玛利亚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这不是歪理，你是说不过我，就想用权力压迫我。”

他微笑道：“如果我要压迫你我会直接往你的培养箱里喷杀虫剂。”

玛利亚的脚步一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