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缝中挤了进来,是林景。他板着小脸,径直走到林芜身边,挨到她腿边,然后伸出小手,向上用力握住了林芜微凉的手指。
他没有说话,黑沉沉的眸子看了一眼那对面色惶然的夫妻,随即又望向张管事。
张管事眉头紧锁,视线扫过神色慌张的年轻夫妻,又掠过周围看热闹的众人,声音沉了下去:“我锦程行好吃好喝供着,是让你们有力气赶路,不是让你们生事胡闹!究竟怎么回事?”
小赵立刻三言两语交待了来龙去脉。
张管事听完,面色更沉。
他看向那对夫妻:“锦程行用人,自有章程。若应征绣娘,该去各城的锦程坊;若是车把式,待商队贴出告示,按规矩应聘。商队是商队,坊店是坊店,我张某还管不到坊店招工的事。”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况且,我锦程行招人,手艺固然重要,但更看重人品德行。那些无中生有、乱嚼舌根、坏我商队风气之人,便是有天大的本事,锦程行也容不下!”
那对夫妻被他目光一扫,顿时慌了神。
那汉子连忙扯着妇人躬身,声音发颤:“管、管事息怒,是、是咱们糊涂了,病急乱投医,听信了混话,绝无坏商队风气的意思!”
张管事却不再看他们,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在这片沉默中格外清晰:“林厨娘乃是循商队告示前来应聘,其后立契、商议餐食安排诸事,皆有第三人在场见证,光明正大,何来单独商议一说?此等谣言,不仅损我张某声誉,更污人清白,坏我锦程行规矩!”
他微微一顿,才继续道:“造谣生事,诽谤他人,按当朝刑统当杖责论处。”
一听这话,那对夫妻顿时煞白脸色,腿脚发软,险些当场跪下。王绣娘更是语无伦次:“管、管事,求您开恩,我们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张管事沉默地注视他们,那目光犹如实质,沉甸甸地压得两人几乎喘不过气。
半晌,他瞥了一眼小赵后,才再开口,语气又严肃几分:“今日念在你们是初犯,又是受人蛊惑,便不予深究。你二人需当众向林娘子赔罪,在行里澄清事实。若往后再有人管不住自己的舌头,胡乱编排,休怪我按规矩办事,直接捆了送交前方县衙!”
夫妻二人如蒙大赦,连连屈身:“多谢管事开恩!多谢管事开恩!”
随即又慌忙转向林芜,一同深深作揖,声音颤抖:“林娘子,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啊!是我们不辨是非,听了瞎话,坏了您的名声……我们这就去跟同行的人说清楚,绝不再胡说一字!”
林芜看着他们,抬手用袖子抹了抹发红的眼眶,声音有些哽咽:“还望二位今后谨慎些,莫再轻信传言。我带着孩子讨生活本就不易,日子已经够难了,实在经不起这般风言风语。”
她这话说得恳切又饱含辛酸,再瞧那小娃娃紧紧攥着她的手,母子二人静静相依,身形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伶仃,任谁看了都不由生出几分同情。
那对夫妻更是羞愧难当:“是、是我们糊涂,再也不敢了!”
“既是误会,说开便好。”林芜这才轻声道,只是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多谢林娘子宽宏大量!”
待这对夫妻道完歉,正缩着肩膀想要退出人群时,众人都以为这场风波总算过去了,三三两两准备散去。
谁料,此时小赵的视线凌厉地刮过人群,厉声道:“谁跟你们传的混话?若是咱们锦程行的人,自个儿滚出来认了!”
他话音一落,众人顿时停下脚步,面面相觑,又将视线聚到了那对夫妻身上。
那汉子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额角直冒汗。